- 拖拉機的引擎聲在戈壁灘上突突作響,車鬥裡的哈密瓜隨著顛簸上下跳動,散發出甜膩的香氣。蘇明月抱著揹包坐在瓜堆旁,警惕地打量著開車的老農。老人皮膚黝黑,皺紋裡嵌著沙塵,草帽下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陸九霄盯著他殘缺的小指,低聲道:"前輩是......?"
老農頭也不回,聲音沙啞:"喊我老楊就行。"他猛打方向盤,拖拉機拐上一條幾乎被黃沙掩埋的土路,"你們運氣好,再晚半刻鐘,沙暴一來,神仙也找不到鎖陽城。"
蘇明月望向遠處,烈日下的沙漠蒸騰著熱浪,地平線上隱約有城牆的輪廓浮動,像一幅被風吹皺的古畫。
"那就是會移動的古城?"她問。
老楊咧嘴一笑,露出幾顆黃牙:"鎖陽城啊,白天看著近,走一天也到不了。得等太陽落山,它自己來找你。"
陸九霄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天機陽盤,盤麵上的星紋微微發燙。他忽然問:"老楊,你的小指怎麼斷的?"
車頭猛地一顛,老楊扶正草帽,淡淡道:"年輕時不聽話,碰了不該碰的東西。"他斜了陸九霄一眼,"就像你現在一樣。"
蘇明月心頭一跳,下意識攥緊了揹包帶。
拖拉機在一片胡楊林停下。老楊跳下車,從樹洞裡掏出個軍用水壺遞給他們:"喝點,解暑。"
陸九霄接過水壺,指腹在壺底摸到一道刻痕——是茅山派的暗記。他瞳孔微縮,抬頭時老楊已經走到十步開外,正用樹枝在沙地上畫著什麼。
"過來看。"老楊招呼他們。
沙地上畫著九宮格,每個格子裡標著不同的星象符號。老楊的樹枝點在中央:"鎖陽城是'活陵',底下埋著北鬥第八星——輔星的鎮物。每甲子移位一次,現在正好到了歸位的時候。"
陸九霄蹲下身,手指在沙盤上劃出北鬥七星的連線:"所以移動的不是城,而是整個風水局在轉動?"
老楊點頭,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暗紅的血絲。蘇明月趕緊扶住他,觸手卻是一片冰涼——這老人的體溫低得不正常!
"彆聲張。"老楊抹去嘴角血跡,壓低聲音,"我三年前就死了,現在是借'屍解符'撐著一口氣等你們。"他拽開衣領,露出心口貼著的黃符,符紙已經泛黑,"清微那老東西......把最重要的東西藏在我這兒了。"
他從懷裡摸出半本焦黃的冊子,封麵上《地煞冊》三個字隻剩一半。
陸九霄呼吸一滯——這正是父親失蹤前研究的秘典!
突然,天機陽盤劇烈震動,盤麵上的輔星位亮起刺目紅光。老楊臉色大變,一把推開他們:"趴下!"
"轟——"
一道黑光從天而降,將胡楊林炸出直徑十米的深坑。煙塵散去,灰眼男站在沙丘上,機械臂變形為炮管狀,冒著縷縷青煙。
"跑!"老楊把《地煞冊》塞給陸九霄,轉身撲向灰眼男,"去古城正西方,有口枯井......"
他的吼聲戛然而止——機械臂貫穿了他的胸膛。但老人枯瘦的手死死鉗住灰眼男的肩膀,咧嘴笑了:"一起走吧,師弟。"
黃符自燃的瞬間,驚天動地的爆炸吞冇了兩人身影。氣浪將陸九霄和蘇明月掀飛出去,沙暴驟起,天地間一片昏黃。
朦朧中,陸九霄看到沙暴深處,一座古城牆的輪廓正緩緩顯現。城門上方,北鬥九星的圖騰熠熠生輝。
沙暴像一堵黃褐色的高牆壓來,陸九霄用道袍裹住口鼻,拽著蘇明月在能見度不足三米的荒漠中艱難前行。指南針早已失靈,天機陽盤上的輔星標記卻越來越亮。
"看前麵!"蘇明月突然指著地麵。
沙粒間露出半截石碑,上麵刻著"鎖陽"兩個斑駁的篆字。更詭異的是,石碑周圍的沙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下流動,形成一個直徑兩米的漩渦。
"流沙井..."陸九霄從包裡取出繩索,"就是老楊說的入口。"
他將繩索一端係在殘碑上,另一端捆在兩人腰間。沙子流動的速度越來越快,轉眼間已經冇過膝蓋。蘇明月突然按住胸口,臉色煞白:"我的揹包!"
裝著《地煞冊》的揹包正被流沙吞噬!陸九霄縱身一撲,在揹包消失前抓住了揹帶。下一秒,恐怖的吸力將兩人一齊拽入地下。
"砰!"
他們跌入一個半球形地穴,頭頂的流沙入口奇蹟般地自動封閉。地穴四壁鑲嵌著會發光的螢石,照出中央九尊造型怪異的青銅像——每尊銅像都長著動物的頭顱和人類身軀,按九宮方位排列。
"這是...奇門遁甲中的'九神獸'?"蘇明月揉著摔疼的手腕。
陸九霄冇回答,他正盯著手中《地煞冊》。冊子被流沙浸濕後,竟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紅色小字:
「甲子年三垣倒轉之法:先破輔星,再動弼星,九星歸位時,紫微易主」
"原來如此..."陸九霄聲音發顫,"有人想用北鬥九星的力量改變紫微星位,這是要..."
"改朝換代?"蘇明月倒吸一口涼氣。
突然,九尊銅像同時轉動頭顱,十八隻眼睛射出紅光在地穴頂部交織成星圖。陸九霄的天機陽盤自動浮到空中,與星圖完美重合。輔星位置裂開一道縫隙,掉出塊刻滿符文的龜甲。
"是洛書殘片!"陸九霄接住龜甲,"這是..."
銅像腳下的地麵突然塌陷,露出條傾斜向下的甬道。陰冷的風從通道湧出,帶著某種古老腐朽的氣息。
蘇明月打開手機照明,光束照在甬道牆壁上時,兩人同時僵住——牆上用硃砂畫滿了壁畫,第一幅赫然是九個道士圍坐施法的場景,而中央主持陣法的人,竟與陸九霄有七分相似!
"這是...你父親?"蘇明月聲音發抖。
陸九霄指尖撫過壁畫,在角落髮現一行小字:「陸明遠領七子鎮北鬥,甲子年甲子月甲子日」
"不對..."他猛地後退兩步,"這是三百六十年前的甲子年!除非..."
一陣刺骨的寒意襲來。如果壁畫記載屬實,那麼他父親可能是活了三百多歲的...怪物?
"等等。"蘇明月突然指著壁畫邊緣,"這個人..."
她手指的位置,有個戴玉鐲的女道士,眉眼間竟與蘇明月神似!
兩人麵麵相覷,地穴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銅像接連倒塌,甬道深處傳來鎖鏈斷裂的巨響。陸九霄抓起洛書殘片和《地煞冊》塞進揹包:"走!上麵要塌了!"
他們剛衝進甬道,身後就傳來轟然坍塌聲。黑暗中,蘇明月突然拽住陸九霄:"你聽..."
若有若無的鈴鐺聲從深處傳來,與灰眼男的攝魂鈴一模一樣!
"是陷阱。"陸九霄摸出三枚銅錢卜了一卦,臉色驟變,"大凶之兆...但卦象顯示'絕處逢生',必須往前走。"
甬道儘頭是個圓形石室,中央懸著口青銅棺,九條鐵鏈將棺材吊在半空。棺材下方是個刻滿星象的石盤,盤上七個凹槽組成北鬥形狀,唯獨缺少輔星和弼星的位置。
"七星鎖魂棺..."陸九霄聲音乾澀,"需要天機陰陽雙盤才能開棺。"
鈴鐺聲突然在耳邊炸響!灰眼男完好無損地從陰影中走出,機械臂變成槍管對準他們:"多謝帶路。"
他身後站著個穿道袍的老者——正是本該被炸死的老楊!隻是此刻他眼神呆滯,脖子上套著個青銅項圈。
"師叔?!"陸九霄如遭雷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