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入殮時有無異常? 答:無。 問:遺體存放地點? 答:城北殯儀館地下室。 問:存放時間? 答:七日。”
七日。
顧長青的手指僵住了。七是殯葬行業一個特殊的數字——橫死之人,遺體最多存放七天。七天之內,死者殘留還在。七天之後,殘留消散,入殮師就“看”不到了。
但他父親把每一具遺體都存了七天。
他忽然明白了一個一直冇想通的問題。往生鋪的規矩是“死者入土為安”,遺體必須在三天之內完成入殮並下葬,除非——除非他在做什麼事情需要那七天。
七枚往生幣。七具遺體。七天。
每一枚往生幣都需要一具遺體的殘留來煉成。
他父親不是在“處理”失蹤者的遺體。他是在用她們的殘留做一件事。煉七枚往生幣,壓製某個東西。
那個東西在祖墳下麵。那塊封死的水泥地下麵。
“你怎麼了?”蘇晚看著他變化的表情。
顧長青冇來得及回答,走廊裡傳來一個聲音。
“這麼晚了,二位在地下室做什麼?”
是陳厭。
他站在走廊儘頭的樓梯口,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金絲眼鏡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出兩點寒光。他的聲音很溫和,嘴角甚至掛著一絲笑意,但那種笑從來不抵達眼底,像一個戴得太久的麵具,已經摘不下來了。
蘇晚皺著眉。“陳醫生?你怎麼在這?”
“加班。有幾份報告冇寫完,剛準備走,看到地下室亮著燈就下來看看。”陳厭走過來,目光在顧長青手裡的檔案上停了一下,“師兄也來了。”
顧長青不動聲色地把檔案合上。
“我送蘇隊長回去,”他說,“走吧。”
陳厭冇有攔他們,隻是在他們走的時候在身後說了一句話。
“師兄,當年師父教過我一句話,不知道他跟冇跟你說過。”
顧長青站住了。
“什麼話?”
“他說,往生鋪的傳人,不要去查自己的血。因為查到最後,你會發現流的不是人血。”
顧長青回過頭,陳厭已經轉身走上了樓梯,白襯衫的衣角在拐角處一閃就不見了。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在車裡都冇有說話。
蘇晚開車,顧長青坐在副駕駛,車窗開了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帶著鬆柏的氣味。檔案放在他腿上,沉甸甸的。
快到往生鋪的時候,蘇晚終於開口了。“你覺得陳厭是什麼人?”
“不知道。”顧長青說,“但他什麼都知道。”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車子在槐安巷口停下來,她拉起手刹,冇有熄火。發動機的怠速聲在寂靜的老街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爸死的那天,”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他打電話回家,跟我媽說晚上要加班,不回來吃飯了。那是我最後一次聽到他的聲音。後來他們告訴我,他在追一個嫌疑人的時候從樓上摔下來,當場死亡。但我不信。”
“為什麼?”
“因為他怕高。”蘇晚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苦,“一個怕高的人,怎麼會去天台追人?”
她熄了火,車裡陷入安靜。月光從車窗照進來,把她側臉的輪廓勾出一道光邊。
顧長青忽然覺得自己應該告訴她。哪怕她不信。哪怕她覺得他瘋了。
“蘇晚。”他說。
“嗯?”
“我看見凶手了。”
蘇晚轉過頭看著他。
“在周唸的最後三分鐘記憶裡。”顧長青說,“我看到那個捂死她的男人。他轉過身來,他的臉——”
他停了一下。這句話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的心臟都漏了一拍。
“和我一模一樣。”
車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蘇晚冇有笑,冇有說“這不可能”,也冇有用她往常那種審視嫌疑人的目光看他。她隻是沉默著,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我知道了。”
就這三個字。
顧長青愣住了。“你信?”
“我不信鬼神。但我信證據。”蘇晚重新發動了車子,但她的手停在方向盤上,冇有掛擋,“你說那張臉和你一模一樣,那就意味著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和你長著同一張臉的人。我們要找到他。”
她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一些。
“還有一件事,我冇跟你說。今天下午技術科恢複了周念手機裡被刪除的照片。最後一張,拍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