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店鋪的門牌號。拍照時間是晚上十一點三十四分。”她轉過頭來看著顧長青,“那個時間,你在哪裡?”
顧長青張開嘴,然後又閉上了。
他愣住了。
他發現自己想不起來那天晚上在哪裡。
那天是星期二。白天他處理了兩具正常死亡的遺體。傍晚收了工。然後——然後呢?他努力回憶,腦子裡卻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塊。有往生鋪關門的聲音,有巷子裡的路燈亮起來的畫麵,然後就是一片空白。再往後的記憶,直接跳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在後堂的躺椅上醒來,身上蓋著一條毯子,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七點十五分。
“我不記得了。”他的聲音有些不受控製地發乾。
蘇晚看著他,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是職業性的審視,但又有一點彆的什麼,像是擔憂。
“你先回去。”她說,“明天我們一起去查。把所有的事情查清楚。”
顧長青下了車,站在巷口看著蘇晚的車尾燈消失在街角。他轉身往巷子深處走。
槐安巷的石板路上積著淺淺的水,踩上去發出細微的聲響。往生鋪的門虛掩著,林半青給他留了一盞燈。燭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濕漉漉的地麵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他推門進去,發現供桌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對夫妻和三個孩子——兩個男孩,一個女孩。他認出了左邊那個男孩,十一二歲,眉眼已經有了後來的溫潤輪廓。是大伯,他從未見過的大伯。右邊的女孩更小,紮著兩條辮子,笑起來有一顆虎牙——不是顧守芸。他又看了幾秒,忽然意識到這個人是誰。顧守芸的牙是齊的,嘴唇抿起來的時候習慣微微下壓。但這個女孩的虎牙太顯眼了。
這更像是——顧思。
照片背麵有一行字,鉛筆寫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手筆。
“大伯伯、思思、小叔叔。1983。”
小叔叔。
顧長青盯著這兩個字。他的手開始發抖。
那個小男孩,五六歲的樣子,站在最右邊,臉被陰影遮住了一半,看不清五官。
但他不需要看清。
因為他認識那張臉。那是他在周念殘留記憶裡看到的那張臉。也是他每天早上在鏡子裡看見的那張臉。
他父親從冇有跟他說過他有一個弟弟。
但這個“小叔叔”就站在照片裡,站在顧思身邊,站在那三個孩子之中。
他抬頭看向牆上的日曆。日期旁邊有一個紅色的圈——那是他每個月都要標記的日子。再過三天,就是今年的“封魂日”。
林半青說過,這個日子是往生鋪祭祖的日子,從來都是他父親一個人操辦,不讓他插手,也不讓他問。
現在他知道為什麼了。
因為那個女人——那個他冇有從殘留記憶裡看清的女人——就是三十年前被他父親獻祭的顧守芸。
她的另一張臉,正站在五個人的最後一排,死死地盯著他。
第四章 渡魂
淩晨三點,往生鋪的後堂裡隻剩下一盞長明燈。
顧長青坐在棺材旁邊,麵前擺著七樣東西:三炷香、一盞清油燈、一碗淨水、一把桃木梳、一疊黃紙、一根紅繩,還有那把父親留下的銅鑰匙。鑰匙是林半青剛纔給他的,說是顧守正臨終前交代——等長青自己來要的時候,再給。
他伸手摸了摸那把鑰匙。很舊了,銅麵上起了綠色的鏽,但齒口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很多年。鑰匙柄上刻著一個字,已經模糊得幾乎看不清,他對著燈辨認了很久,才認出那個字是“芸”。
顧守芸。
他把鑰匙攥在手心裡,站了起來。
今晚他要做一件他三年冇做過的事——渡魂。
往生鋪的渡魂和普通殯葬師做的法事不一樣。不是唸經,不是燒紙,不是走形式。是真正進入死者的殘留,找到他們不肯走的原因,然後讓他們走。父親活著的時候,每年隻做三次渡魂,每次做完都要在床上躺好幾天。他說這不是體力活,是拿自己的魂去碰彆人的魂,碰一次,就碎一點。
但周念必須渡。她的殘留太頑固了。昨天入殮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了——那種不肯散開的執念像一根繃緊的弦,勒在屍體的每一個關節裡。如果不渡她,她的殘留會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