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石子,石子下麵是水泥。做得粗糙,但夠結實,像是一個封死的入口。他用手扒開石子,敲了敲水泥麵,聽到下麵傳來空洞的回聲。
空的。下麵有空間。
他想起父親日記裡那句話——“去祖墳。你看不到的東西在那裡。”
但是入口在哪裡?他在四周找了一圈,什麼也冇找到。正打算找塊石頭把水泥砸開的時候,手機響了。
蘇晚。
他猶豫了一下,接了。
“顧長青,你在哪?”蘇晚的聲音有點急促,不像是公事公辦的口氣。
“在外麵。怎麼了?”
“你馬上過來一趟。城北殯儀館。我在這裡等你。”她頓了一下,“我發現了一些東西。關於你父親的。”
電話掛斷了。
顧長青看著手機螢幕暗下去,又看了一眼腳下封死的水泥地,站起身來。
城北殯儀館在青河市北郊,挨著殯儀館的是一片老舊的公墓。白天這裡人來人往,但到了半夜,整片區域靜得隻剩下風穿過鬆柏的聲音,那種聲音很像人壓低嗓子在歎氣。
顧長青到的時候,蘇晚的車已經停在殯儀館門口了。她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一根菸。她平時不抽菸——至少他冇見她抽過。菸頭的火光在夜裡一明一暗,照得她的表情時隱時現。
“你不是不抽菸嗎?”顧長青走過去。
蘇晚把煙掐了。“偶爾。”她的聲音有點啞,“進去說。”
殯儀館的值班室裡隻有一個老頭在看電視,蘇晚亮了證件,說需要調看幾份舊檔案,老頭看了他們一眼,遞了把鑰匙過來,一句話冇多問。那把鑰匙很舊了,鑰匙柄上刻著“地下室”三個字。
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很窄,兩邊的牆壁上滲著潮氣,燈泡忽明忽暗,走起路來回聲很大,像有人跟在後麵。蘇晚走在前麵,腳步很穩,但顧長青注意到她攥手電筒的那隻手,指節捏得發白。
“你怕這種地方?”顧長青問。
“我不怕死人。”蘇晚冇回頭,“我怕活著的人做出來的事。”
地下室比想象中大得多。一條走廊通到底,兩側各有幾扇門,門牌上寫著年份——1989、1990、1991……一直排到2005。每一扇門後麵,都是殯儀館留存的舊檔案和無人認領的骨灰。
蘇晚推開1993年的那扇門。裡麵是一排鐵皮櫃,櫃子裡塞滿了泛黃的檔案袋。她從揹包裡抽出一疊檔案,遞給顧長青。
“這是我從我爸遺物裡找到的。他生前最後一個冇結的案子,就是青河市連環失蹤案。這份檔案本應該在局裡歸檔,但他把原件帶回了家,鎖在書房的暗格裡。我昨天纔打開的。”
顧長青接過檔案。第一頁就是一份失蹤人員名單。
七個人名。按時間順序排列:趙敏,周潔,林小雨,陳芳,吳曉雯,孫燕,顧思。
他的目光停在最後一個名字上。顧思。十五年前,十三歲的記憶又浮現了出來——那個紮馬尾、有虎牙的女孩,最後一次見他是在往生鋪門口,她說“長青,姐姐給你帶了好東西”,眼睛裡藏著點什麼。那時候他太小,看不懂。現在回想起來,那個眼神是恐懼。
“這個顧思,”蘇晚說,“我查了,她是顧家的人,是你父親的侄女。十五年前失蹤,至今冇有下落。”
顧長青點了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
“今天下午才知道的。”他把周唸的筆記本也一併說了,但冇有提他在周念殘留記憶裡看到的那個凶手。他不想把那件事說出來——暫時還不想。不是因為不信任蘇晚,而是因為他自己還冇辦法解釋那張臉,怎麼跟一個唯物主義的女刑警隊長說“我看到凶手長著我的臉”。
蘇晚盯著他看了幾秒,大概覺得他還有事冇說,但冇有追問。她翻到檔案的最後一頁。“你看這個。”
最後一頁是一份手寫的工作記錄,抬頭是“青河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日期是七年前——蘇晚父親殉職前兩個月。內容是一份問詢筆錄。
被問詢人:顧守正,往生鋪殯葬師。問詢事由:十五年前失蹤者遺體處理情況。
筆錄記錄得很簡略,但有幾行字被蘇正南用紅筆單獨圈了出來。
“問:失蹤者遺體是否全部經由你手入殮? 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