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紙邊,像三張張開的嘴。
顧長青的手指摩挲著那些撕痕。撕得很匆忙,但手法很仔細,是用刀片沿著書脊割下去的——不像是被偷看的人撕的,像是父親自己撕的。他把那三頁紙藏到了彆的地方。
日記的下一頁,終於有字了。隻有短短幾行:
“長青,記住——你看到的那張臉不是幻覺,也不是巧合。它是真的。但它不是你。至少,現在還不是。”
“去祖墳。你看不到的東西在那裡。我不敢寫的東西也在那裡。”
“不要相信任何一個顧家的人。除了林半青。”
顧長青拿著日記本站起來,走出屋子。
林半青還坐在後堂裡,看著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即將溺水的人。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很難看。
“他說不要相信顧家的人,”顧長青舉著日記本,“除了你。”
林半青的眼皮跳了一下。
“所以現在我隻有你了。”顧長青說,“林姨,你到底知道多少?”
林半青的嘴唇哆嗦了幾下。她低下頭,木頭假肢開始不受控製地抖動,哢嗒哢嗒哢嗒,像一個壞掉的發條玩具。
“你父親,”她終於開口,聲音像是被人從喉嚨深處摳出來的,“他不是凶手。但凶手確實長著他的臉。”
“什麼意思?”
“那個人還活著。就藏在這個城市裡。他跟你父親長得一模一樣,跟你也長得一模一樣。因為你們身體裡流著同樣的血。”
顧長青覺得後背一陣惡寒。
“他是誰?”
林半青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映著燈光的殘影。
“你父親的雙胞胎弟弟。顧守正從來冇有告訴過任何人他有一個弟弟。這個弟弟一出生就被藏了起來,養在顧家祖墳旁邊的地窖裡。他冇有名字,冇有人見過他,連族譜都冇有收錄。但他的存在隻有一個目的——”
她停了一下。
“每隔三十年,替顧家殺掉一個人。”
後堂裡的燈光閃了一下。
顧長青站在燈下,手裡攥著那本日記,感覺整個世界在腳下碎裂。
“三十年前他殺的是誰?”
林半青閉上了眼睛。
“你的姑姑,顧守芸。”
窗外的風灌進來,吹動了供桌上的香灰。灰燼打著旋落在地上,像一場微型的葬禮。
顧長青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他一直忽略的事。
今天下午,在公安局走廊儘頭,他看到了一雙眼睛。那雙眼睛讓他跑出門,一路追到了街上,最後在人群裡失去了蹤影。
但他在追的時候看清了一件事。
那個人穿著一件灰色的舊外套,走路左腳微跛——和他父親一模一樣。
他的父親三年前死於心臟病。
躺在棺材裡的時侯,是他親手入的殮。
“林姨。”他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我父親到底死冇死?”
林半青冇有回答。
她的木頭假肢哢嗒一聲,從膝蓋上掉了下來。
第三章 祖墳
從往生鋪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顧長青冇有開車,也冇有叫車。他走著去的。
青河市精神病院在城南,前身是七十年代改建的一所部隊醫院,再往前推,那塊地是顧家的祖墳。他小時候聽老街坊說過,顧家祖墳當年是青河縣最大的私人墓園,占地十幾畝,後來被征用了,顧家才把祖墳遷到了城郊。
但林半青剛纔告訴他,祖墳冇遷完。
“顧家的根還在那裡,”她說這話的時候,木頭假肢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最深的那部分,他們不敢動。也動不了。”
顧長青不知道“最深的那部分”是什麼,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去看一眼。
他走到城南的時候,月亮已經從雲層後麵移出來了,把整條街照得發白。精神病院的門診大樓黑著燈,隻有住院部的幾個視窗透出慘淡的光。他繞到側門,那裡有一道鐵柵欄,裡麵是一個廢棄的舊院子,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
顧長青翻過柵欄的時候,手被鐵鏽割了一道口子。他冇管,踩著草往前走。他知道這道院子通向後山,那是顧家祖墳的原址。
後山比他想象的要荒涼。本來是墓園的地方,現在隻剩下一片坑坑窪窪的空地,稀稀拉拉長著幾棵歪脖子槐樹。但有一個地方不對——空地正中央,有一塊地方不長草。
顧長青蹲下來,藉著月光看。那塊地是被夯實過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