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想過的念頭。
“林姨,”他說,“你認識顧思嗎?”
哢嗒聲停了。
後堂裡安靜得像一口棺材。
林半青站了起來。她的動作很慢,佝僂的身體像一棵被風吹彎的老樹。她走到門口,把門關嚴實了,又走回來,重新坐下。做完這一切,她纔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十倍。
“你為什麼要問這個?”
“周念在查顧思的失蹤案。”顧長青說,“她查到了顧家,查到了我父親。”
林半青沉默了很久。
久到顧長青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纔開口。
“阿思那孩子,死得不乾淨。”
顧長青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什麼?”
“你父親把她的遺體接回來那晚,他一個人在靈堂裡待了一整夜。”林半青的目光落在牆上掛的顧守正遺像上,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第二天早上我進去的時侯,他坐在角落裡,眼睛紅得像血。他跟說我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半青,我不能再讓這種事發生了。’”
顧長青的手指攥緊了。“然後呢?他做了什麼?”
“我不知道。”林半青搖頭,“但從那以後,你父親變了一個人。他開始往城北殯儀館跑,有時候半夜去,第二天早上纔回來。他手裡多了七枚銅錢,用紅繩串著,從不離身。”
往生幣。
顧長青腦子裡立刻冒出這個詞。父親遺物裡的那六枚銅錢,他一直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父親臨死前把它們放在一個檀木盒子裡,擱在往生鋪的供桌上。
六枚。
不是七枚。
“那些銅錢,”顧長青問,“是做什麼用的?”
“壓魂的。”林半青的聲音變得更低了,“每一枚銅錢裡麵,鎖著一個人的殘留記憶。死者的記憶。你父親說過,這些東西不能碰,碰了會——”
她停住了。
“會什麼?”
林半青突然抬頭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那種恐懼太深太重,像是藏了很多年,終於藏不住了。
“會變成那個人。”
顧長青的手指一陣冰涼。
他想起周念筆記本裡那句話——為什麼每次都是顧守正處理遺體?為什麼每次都冇有異常?
因為他處理過。用往生幣處理過。他把死者的殘留記憶抽出來,鎖進銅錢裡,所以遺體才“無異常”。那些失蹤的女性,那些死因不明的人,那些本該在這個世界上留下最後呐喊的靈魂——他讓它們全部沉默了。
但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些失蹤的人跟我父親是什麼關係?”顧長青問。
林半青冇有回答。
“林姨。”
“我不能說。”林半青的聲音發顫,“長青,有些事我不能說。說了你會有危險。”
“什麼危險?”
“跟你父親一樣的危險。”
顧長青站起身。他走到後堂的裡間,推開了父親生前住的那間屋子的門。這間屋子他三年冇進去過了——父親死後,他讓人把門鎖了,鑰匙扔在抽屜裡,從來冇碰過。
今天他打開了。
屋子裡的陳設和三年一模一樣。一張木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書桌上放著一摞書,一盞檯燈,還有一個相框。相框裡的照片是父子倆的合影——顧長青十八歲那年拍的,他還記得那天父親難得笑了一下。
他拉開書桌的抽屜。
第一個抽屜裡是賬本和收據,往生鋪這些年來的業務記錄。第二個抽屜裡是一些私人物品——一把梳子、一副老花鏡、幾封泛黃的信。第三個抽屜上了鎖。
顧長青用力一拽,鎖壞了。
抽屜裡隻有一樣東西。
一個深藍色的布麵日記本,封麵磨得發白,邊角起了毛。他翻開第一頁,上麵是父親的字跡——不是平時端正的楷書,而是潦草的、急促的、像是趕在什麼消失之前寫下來的。
第一行字就讓他停住了呼吸。
“長青,如果你看到這本日記,說明我已經死了。也說明他們找到了我。”
顧長青繼續往下看。
“你現在一定有很多疑問。關於周唸的死,關於那些失蹤的人,關於你看到的那個凶手。我不能在這裡寫下所有的答案,因為這本日記可能被彆人看到。但我可以告訴你三件事——”
他翻到下一頁。那一頁被撕掉了。
再翻。又被撕掉了。連續三頁,撕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殘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