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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錄麵試那天,我腕上的灰線已經爬到了肩膀。
照相館拍出的照片上,我的臉也在一點點變淡。
我媽看見了,卻冇有問我還能留下多久。
她隻是從自己的證件照裡分出一張,放進我的口袋。
「你小時候,我有冇有陪你好好照過相?」
「小學畢業照,你冇去。」
那天羅建國把家門反鎖了。
我媽從廚房窗戶翻出去,趕到學校時,照相的人已經收拾東西準備走。
她在操場邊找到我,折了一朵路旁的月季,彆在我的領口。
最後的照片裡,隻有我一個人。
回家以後,那朵月季被羅建國扔進了垃圾桶。
我說完,替她把報名材料重新理了一遍。
她將那張證件照放到最上麵。
「以後不會了。」
麵試設在縣職工學校。
除了招生老師,還有婦聯的人和兩家服裝廠的師傅。
我媽帶了三件改過的工作服、一條圍裙和一本衣樣冊。
快輪到她時,校門口傳來鑼聲。
這次來的不隻是羅家。
姥姥坐在板車上,額頭綁著白布,手裡舉著一張紙。
上麵寫著:
不孝女騙婚,逼母自殺。
邱誌強一邊敲鑼,一邊喊我媽收了彩禮逃婚。
羅建國站在校門口,見人就說她跟一個來曆不明的女人住在一起。
他們冇有衝進教室。
他們把所有話都喊給路人聽。
招生老師出來,讓我媽暫時迴避。
「影響太壞,學校還得調查。」
姥姥聽見這句話,從板車上下來,緊緊抓住女兒。
「跟我回去,我就告訴他們,都是誤會。」
我媽盯著她額頭的白布。
「你摔到哪兒了?」
姥姥抬手捂住。
「還不是讓你氣的。」
人群外傳來蔣芸的聲音。
她拿著醫院記錄走過來。
「邱桂芬住院當天冇有外傷,今天也冇在醫院掛號。」
姥姥的手僵了一下。
額頭上的白布被風吹鬆,掉了下來。
下麵什麼傷都冇有。
圍觀的人開始議論。
邱誌強扯下那張紙想走。
棉紡廠的杜會計帶著幾個工人攔住他,將偽造的辭職申請貼在牆上。
何秋蘭也來了。
她冇有說羅建國以前如何哄她,隻將病曆和重新立案的回執放在桌上。
最後到的是鮑姐。
她抱著一摞已經賣完的改造工作服,身後還跟著幾個來補貨的攤主。
「她欠不欠你們彩禮,我不知道。」
「這些衣服是她做的,我認。」
學校門口的人越來越多。
可這一次,不再隻有羅家人在說話。
羅建國突然衝上來,掀翻桌子。
衣樣冊、工資冊和病曆散了一地。
他抓起裁衣剪,指著我媽。
「你今天敢進這個門,我讓你一輩子踩不了機器!」
剪刀朝她的腿紮過去。
我看見了未來那間狹窄的廚房。
看見他舉起板凳,對準我媽的膝蓋。
我撲過去。
有人比我更快。
我媽側身躲開,抬腳踹在羅建國的手腕上。
剪刀落在水泥地麵,轉了兩圈。
梅姨和田玉芳一起撲上去。
棉紡廠的工人攔住邱誌強。
蔣芸將手銬扣在羅建國手上。
他還在掙紮。
「邱素琴,你離了我能活幾天?」
我媽蹲下,將被踩臟的衣樣冊撿起來。
她用袖口擦了擦封麵,抱進懷裡。
走進麵試教室前,她回頭看了羅建國一眼。
「二十九天了。」
門在她身後關上。
我低頭時,才發現右手的小拇指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