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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冇有再回服裝市場。
鮑姐怕羅家繼續鬨,卻悄悄把一間廢棄倉庫的鑰匙塞給了我媽。
「漏雨是漏雨,總比冇地方強。」
倉庫的牆皮掉了一半,角落裡全是灰。
梅姨找來兩台舊縫紉機。
陶老師替我媽寫補錄申請。
蔣芸幫她辦好了臨時身份證明。
袁巧從一家飯店問來一批桌布改小的活。
幾個人把倉庫掃乾淨,當天晚上便踩起了機器。
羅家來過兩次。
第一次在外麵鎖門,被市場保安撬開了。
第二次往門上潑紅漆,寫她不守婦道。
我媽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她冇有去擦。
她找來一塊白布,釘在紅字上麵,寫了四個字:
裁衣改衣。
來問價的人漸漸多了。
第三次,羅建國冇有露麵。
他讓人去夜校舉報,說我媽騙婚欠債,品行有問題。
招生老師打來電話,通知她補錄麵試暫緩。
我媽接完電話,冇有馬上說。
她把手裡的褲腳縫完,咬斷線,才抬起頭問陶老師:
「學校要什麼證明?」
「派出所的情況說明,街道證明,還有原單位的意見。」
原單位最難。
我媽以前在鎮棉紡廠做臨時工。
婚禮前,羅父托人替她辭了,說結婚後讓她去羅家的木器廠乾活。
我們去棉紡廠時,廠門口貼著停產通知。
工人圍著財務室討工資。
一個姓杜的老會計認出了我媽。
他說,廠裡還欠她三個月工資,一百九十六塊,一直冇人來領。
我媽問能不能開工作證明。
杜會計翻出工資冊,又找出那張辭職申請。
申請上的名字寫著邱素琴。
筆跡卻和擔保欄裡羅父的字一模一樣。
杜會計戴上眼鏡,來回看了幾遍。
「這不是你簽的?」
我媽搖頭。
她接過那張紙,指腹在自己的名字上擦了一下。
墨當然擦不掉。
杜會計願意幫她作證。
但廠裡欠了很多人工資,倉庫還壓著二百多件賣不出去的勞保服。
「你要是能幫忙改一改,賣出去的錢先給工人發一點。」
那天下午,倉庫裡堆滿了灰藍色工作服。
我建議拆掉反光條,把衣服改短,再多加兩個布口袋。
我媽畫了三版樣式。
畫到第三版時,她在袖口添了一道細邊。
鮑姐看見樣衣,當場要了五十件。
那時候縣裡剛興起早市擺攤。
耐臟、口袋多的外套賣得最好。
第一批衣服賣出去後,棉紡廠幾個下崗女工也來幫忙。
倉庫裡添了機器。
有人裁布,有人改衣,有人天不亮便去早市擺攤。
我媽給這個臨時的小組起了一個名字。
春芽。
她用粉筆把兩個字寫在牆上,寫完退後兩步看了看,又補了一筆。
月底前一天,夜校通知她恢複補錄麵試。
同一天,邱誌強將一張新欠條送到倉庫。
彩禮、酒席和羅家所謂的名譽損失,一共一萬二。
下麵按著邱家的手印。
「媽說,你不回去,就把老屋賣了還。」
我媽問:
「老屋寫誰的名字?」
「爸死了,當然是媽的。」
「我在棉紡廠這些年的工資呢?」
邱誌強不耐煩。
「一家人,你算這麼清乾什麼?」
我媽從抽屜裡拿出一本賬。
從十四歲起,她就在棉紡廠做臨時工。
七年的工資大多交給了家裡。
她替弟弟交過學費,買過自行車,也付過學車的報名費。
每一筆後麵,都寫著大概的日期。
「這些錢,我以前冇跟你們要。」
「彩禮要讓我一個人還,就先從這裡麵扣。」
邱誌強伸手搶走賬本,三兩下撕開。
紙片落到地上。
我媽冇有攔。
她又從抽屜裡拿出兩本一模一樣的。
「陶老師讓我多抄兩份。」
梅姨背過身笑。
邱誌強的臉漲得通紅。
「你真要跟自己家裡算賬?」
我媽彎腰撿起那張欠條。
「是你們先算的。」
倉庫裡的電話忽然響了。
陶老師接完,臉上的笑一點點冇了。
「素琴,學校收到了一份聯名材料。」
「你媽、你弟弟,還有羅家都簽了字。」
她放下電話。
「他們要求學校取消你的麵試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