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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趕到醫院時,姥姥已經洗完了胃。
醫生說送得及時,冇有生命危險。
邱誌強守在床邊,看見姐姐進來,把繳費單扔到她腳下。
「都是你逼的。」
病房裡坐滿了親戚。
大姨說,女兒逼親媽喝藥,是要遭報應的。
二舅說,彩禮雖然是邱家收的,可如今丟臉的是整個家族。
羅建國的母親也來了,提著雞蛋和紅糖。
她當著所有人的麵說,隻要我媽肯回去,羅家不再追究逃婚,也不用邱家退彩禮。
一屋子人都說她大度。
姥姥閉著眼,聲音很虛。
「你小時候發高燒,是我揹著你走了十裡地。」
「我養你這麼大,就求你這一件事。」
我媽站在病床尾。
她的袖口還粘著服裝市場裡的線頭。
我走到床頭,拿起那隻敵敵畏瓶。
瓶蓋很乾淨,外麵也冇有藥液流過的痕跡。
我湊近聞了一下,隻有一點很淡的味道。
護士進來換吊瓶。
我問她,病人送來時身上有冇有很重的農藥味。
護士搖頭。
「喝得不多。家屬說有半瓶,洗胃時看不出來。」
邱誌強站起來罵我。
「你懂什麼?」
我把藥瓶放回床頭。
「姥姥喝完藥,先讓鄰居去叫你。」
「門也冇有關。」
「羅家的人比我們來得還早。」
病房裡忽然冇人說話。
姥姥睜開眼。
「我就是被她逼的!」
我媽走到床邊。
「媽,你真想死嗎?」
姥姥開始掉眼淚。
「我不死怎麼辦?全村都知道你從婚禮跑了。」
「你弟弟的錢也交了。」
「以後人家怎麼看我們家?」
我媽低頭替她掖了掖被角。
「你怕彆人笑,就讓我去羅家過日子?」
「他現在還冇打你!」
「等他打了,我再回來,你是不是還會說,孩子都有了,忍一忍?」
姥姥張了張嘴。
我媽冇有再逼她回答。
她把身上的七十三塊錢放在繳費單上。
「這錢先交醫藥費。」
「彩禮我會想辦法處理。」
「誌強拜師的錢,我不管了。」
邱誌強衝過來。
「你再說一遍!」
病房門在這時打開。
蔣芸帶著何秋蘭走進來。
何秋蘭拿著補充筆錄和舊病曆。
羅建國也追到了醫院,看見她,轉身便想走。
何秋蘭堵住門。
她把一個信封遞給羅父。
「三年前你家給的兩千塊,我退回來。」
「我的案子不撤了。」
羅建國罵她訛人,衝過去搶病曆。
蔣芸和同事將他拉開。
病房裡亂了好一陣。
人被帶走後,姥姥盯著何秋蘭眉毛上的疤看了很久。
我以為她終於會害怕。
她卻握住我媽的手。
「那是她命不好。」
「你進了門,順著他一點,不就不會捱打了嗎?」
我媽低著頭,看著母親抓住自己的那隻手。
過了一會兒,她將手慢慢抽出來。
她替姥姥灌滿熱水,把藥放到她伸手能夠到的地方。
「我明天來看你。」
「婚不結了。」
姥姥抓起那七十三塊錢,砸到她背上。
紙幣散了一地。
我媽站在門口,肩膀抖了一下。
她冇有撿錢。
走到樓梯口,她又轉回去。
她彎腰撿起的,是醫院開給姥姥的複診單。
我們剛下兩級台階,身後傳來姥姥的聲音。
「素琴!」
我媽回頭。
「你爸死前留給你的那間土房,我已經答應給誌強娶媳婦了。」
「你再不回家,明天我就讓人換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