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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肘彎烙印是活的
那字跡剛浮現，沈破舟遞過來的瓷瓶就到了眼前。
裏頭裝的那坨墨綠色的膏藥，腥味衝得像是在死魚肚子裏捂了三個夏天。
鳳幺兒嫌棄地皺了皺鼻子，指尖挑起一坨，還沒往肘彎上抹，皮肉下的那枚青翎烙印就像是聞見了肉味的餓狼，突突直跳。
膏藥觸膚即化。
沒有想象中的清涼，反而像是一滴滾油落進了雪地裏。
嘶——
鳳幺兒牙關緊咬，硬是把那一嗓子痛呼給嚥了回去。
隻見那原本隻是浮在表皮的青色烙印，此刻像是活了一般，瘋狂地吞噬著膏藥的藥力。
青光暴漲，順著她的肘彎一路向下蔓延，眨眼間就爬滿了整條右臂。
麵板之下，隱隱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的金色紋路。
那走向極其詭異，不像血管，倒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與斷情崖下那三百二十七具白骨的脊椎構造，竟有著某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契合。
這哪裏是治傷，分明是在畫符。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站在背風口的墨九霄突然動了。
他沒說話，右手並指如刀，麵無表情地劃開了自己的心口。
那動作利索得像是在切一塊無關緊要的豆腐。
一縷帶著淡金色光暈的殘魂血珠飄了出來，不偏不倚，正好滴落在命燭童子那盞快要熄滅的燈焰裏。
呼啦一下。
原本昏黃的燈火瞬間變成了通透的琉璃色。
那光不照人，卻照出了鬼。
燈影搖曳間，半空中竟投射出一幅模糊卻陰森的畫麵：一間不見天日的地下密室裏，整整齊齊碼放著三百二十七個灰陶甕。
甕口沒有封泥，而是長滿了那種令人作嘔的青苔。
每一個甕蓋頂端，都死死釘著一枚生了銅鏽的長釘，那製式，跟剛才從骷髏嘴裏吐出來的舌釘一模一樣。
原來這就是天律司的“糧倉”。
鳳幺兒看著那畫麵，眼底閃過一絲譏誚。
拿活人的怨氣養青苔，再用青苔封住死人的嘴，這買賣做得倒是精打細算。
啞——
頭頂盤旋的老鴉玄鳶突然俯衝下來，嘴裏那一串舌釘劈裏啪啦掉在地上。
這沒毛畜生還挺講究，把三十七枚舌釘排成了一個半弧形，尖頭朝上，正好就在鳳幺兒腳邊。
鳳幺兒看了一眼自己光著的那隻腳。
沒穿鞋，剛才爬崖的時候襪底都磨破了。
她沒猶豫，抬腳就踩了上去。
入肉的瞬間，沒有血流出來。
那些舌釘像是久旱逢甘霖，瘋狂地吮吸著她腳底沾染的青苔汁液。
與此同時，腳下的地麵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原本覆蓋著厚厚苔蘚的泥土像流沙一樣散開，露出下麵一塊平整的青石板。
石板上隻有一行用指甲刻出來的小字：契成則火起，火起則名醒，名醒則律崩。
又是謎語。
鳳幺兒最煩這種故弄玄虛的調調。
她正要冷笑，右臂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那金色紋路像是要燒穿她的骨頭。
沈破舟反應極快，刺啦一聲撕下自己僅剩半截的衣襟，也不管幹不幹淨，抓了一把青苔膏抹在布條上，粗手粗腳地將鳳幺兒那條發光的右臂死死裹住。
就在布條打結的刹那，一陣清越的骨鳴聲從鳳幺兒的臂骨中傳出。
哢噠、哢噠、哢噠。
崖底那三百二十七具白骨，彷彿聽到了某種號令，整齊劃一地抬起了隻有骨架的右手。
掌心朝天，那早已幹枯的掌紋裏竟然也亮起了金光，三百多道光束連成一線，筆直地指向斷情崖上方那座死寂的守心堂。
就是現在。
不用鳳幺兒吩咐，飄在半空的命燭童子猛地撲向青石板。
他那張青銅麵具此刻燙得發紅，像是用盡了最後一口氣力，將燈托底部刻滿名字的銅麵，狠狠地印在了石板中央。
一聲脆響。
石板像是一塊被敲碎的冰麵，裂紋瞬間炸開。
一簇幽藍色的火焰從裂縫中幽幽升起，那火光裏沒有溫度，卻在那一瞬間扭曲成了一張熟悉的人臉。
柳照夜。
那個死了幾十年的大師兄，此刻麵容扭曲，嘴唇開合，發出了沙啞卻焦急的嘶吼：
別點火……千萬別點火……火一起，他們就真知道我們還活著！
鳳幺兒看著那張臉，臉上沒有任何久別重逢的感動。
活著？像老鼠一樣躲在陰溝裏，靠吃青苔、當啞巴算什麽活著？
她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根本沒理會那火焰裏的警告。
她甚至沒有一絲停頓，掄起那條裹滿了青苔膏、正發著高熱的右臂，像是掄起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向了青石板鋒利的邊緣。
這一砸，那枚寄生在肘彎裏的青翎烙印應聲碎裂。
沒有鮮血飛濺。
在那碎裂的傷口處，緩緩湧出了一滴青金色的液珠。
它沒有落地，而是詭異地懸浮在半空，像是一隻睜開的眼睛。
那液珠表麵倒映出的畫麵讓人毛骨悚然：崖底那三百二十七具早已沒有眼球的骷髏，在這一刻，眼窩深處同時亮起了兩點猩紅的鬼火，就像是……同時睜開了眼。
液珠翻滾，緩緩浮現出兩個力透紙背的新字：
反律。
鳳幺兒的手臂重重壓在石板邊緣，碎骨般的劇痛讓她整個人都在細微地顫抖，可她並沒有把手收回來，反而將身子壓得更低，死死盯著那滴懸空的液珠，等待著最後的審判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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