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陣圖 第98章 她砸碎烙印後，火沒滅反而燒到了天上

在那道刻痕與風向重疊的刹那，鳳幺兒並沒有像常人避禍般抽手，反而將早已血肉模糊的右臂死死壓在青石板的斷口上。

那枚寄生多年的青翎烙印徹底碎了。

碎得並不安靜，像是某種瓷器崩裂的脆響在骨縫裏炸開。

沒有鮮血噴湧，隻有那一滴青金色的液珠，晃晃悠悠地從碎肉間擠出來，懸在半空，活像是一隻剛剛蘇醒、還沒看清世道的怪眼。

它在等。

鳳幺兒眼神狠厲，猛地一口咬在舌尖上。

這一口下得極重，沒留半點餘地。

腥甜味瞬間炸滿口腔，她鼓起兩腮，對著那滴懸空的液珠猛地噴出一口精血霧。

“噗——”

血霧並非散開，而是像被磁石吸附的鐵砂，瞬間包裹住那滴液珠。

眨眼間，原本剔透的液珠表麵結出了一層薄如蟬翼的赤色薄膜。

這就是“情膜”。

膜麵之上，原本那兩個力透紙背的“反律”二字，在血氣的滋養下竟然融化了，變成了兩道流動的金色紋路，像是兩條活過來的金蛇，首尾相銜，瘋狂旋轉。

轟隆。

整座斷情崖的地脈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這動靜不是地震，更像是某個龐然大物在地底深處翻了個身。

墨九霄離得最近，幾乎在震動傳來的瞬間，那雙好看的眸子便猛地眯起。

他掌心的生贖印光芒大盛，並未去探查四周，而是直接蠻橫地切入了鳳幺兒的經脈末梢。

這一探，饒是他這般心性，也不由得眉頭緊鎖。

瘋子。

這女人根本沒給自己留後路。

她是以這具殘破軀殼裏的最後一口氣血為引線，想強行把那液珠裏裹挾的“共生意誌”，逆向灌進崖底那三百二十七具白骨的脊椎裏。

這是拿命在填坑。

墨九霄沒說話，也沒勸阻。

在這個鬼地方，勸人保命那是廢話，勸人拚命纔是慈悲。

他手腕翻轉，指尖並在左手腕脈上一劃。

血流如注。

但他沒讓血落地，而是順著指尖引導，滴落在鳳幺兒腳下那片正瘋狂蠕動的青苔上。

“吸吧，撐死了算我的。”

殘魂血一入土，那些青苔像是打了雞血，瞬間瘋漲，原本灰敗的顏色變成了詭異的墨綠，迅速裹住了鳳幺兒早已麻木的雙腿，替她分擔了那股足以衝垮經脈的反噬之力。

“啞——！”

一直趴在地上裝死的老鴉玄鳶突然詐屍般跳了起來。

它那沒毛的翅膀撲棱著，尖喙精準無比地銜住了半空中那枚被“情膜”包裹的青金液珠。

這一次，它沒再亂叫，那雙綠豆眼裏透出一股子罕見的肅殺。

它振翅而起，沒往高處飛，而是貼著嶙峋的山石，像一道灰色的閃電，直撲守心堂的方向。

每飛過一道山梁，玄鳶便會將頸子一甩。

一星極其微弱的液光從珠子上抖落，“啪嗒”一聲鑽進泥土。

那些光點落地的位置極其講究，連起來看，既不是生門也不是死穴，而是一條完全由青苔翻湧而成的詭異符路。

這是“情徑”。

活人看不見，死人摸不著，隻有那些在那暗無天日的甕裏憋了三百年的怨魂意念，能順著這條路，爬回人間。

就在這時，鳳幺兒的身子猛地晃了晃。

那一身紅衣此時也遮不住她臉上的死灰氣，這是油盡燈枯的相。

她那隻壓在石板上的手臂開始劇烈顫抖，那是一種肉體徹底失去控製的痙攣。

沈破舟離她隻有兩步遠。

這位斷了一臂的統帥沒半分猶豫，刺啦一聲扯下身上最後一塊還能稱之為布的衣襟。

他抓起地上所剩無幾的青苔膏，不管那上麵沾沒沾泥，直接塞進自己嘴裏。

那種腥臭味能把死人熏活。

他咬牙切齒地嚼碎，哪怕胃裏翻江倒海也強忍著沒吐，一步跨到鳳幺兒身前，捏開她的下頜，將那團混著唾液和藥力的糊狀物，硬生生渡進了她嘴裏。

粗魯，狼狽，沒有任何旖旎。

隻有兩個想活下去的野獸在互相舔舐傷口。

藥氣順著喉管滑下去，像是一把冰刀插進了火爐。

鳳幺兒喉頭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原本已經渙散的瞳孔裏，那點微弱的光亮終於重新聚攏。

她垂在身側的右手五指突然痙攣般地收攏，在虛空中狠狠一抓。

就像是抓住了什麽看不見的東西。

而在她看不見的半空中，一縷從液珠上剝離出來的青金絲線，正死死纏在她的小指上。

與此同時，一直跪在旁邊的命燭童子動了。

這小鬼平日裏最怕疼，此刻卻像是感覺不到痛，伸出尖銳的指甲，狠狠劃破了自己的掌心。

鮮血淋漓。

他將滿是鮮血的手掌，重重抹在燈托銅麵上，那個唯一還在滲血、尚未歸位的名字之上。

柳照夜。

刹那間，銅麵像是被燒紅的鐵板潑了水，呲啦作響。

三百二十七道細若遊絲的光鏈，從那些刻在銅麵的名字裏猛地射出，無視了守心堂厚重的石壁，筆直地刺向遙遠的北方。

那裏是天律司轄下的七城。

每一座城的巡夜司衙門深處，都供奉著一尊終年不熄的“靜默爐”。

世人都以為爐子裏燒的是安神的名貴香料，能讓人心神寧靜，不起雜念。

卻沒人知道，那香灰裏，摻的是幾百年來無數“妄動情念者”被拔下的舌釘粉末。

這根本不是香，是鎖魂的鏈子。

而現在，鏈子通電了。

鳳幺兒緩緩睜開眼，此時的她虛弱得連站立都要靠沈破舟撐著，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她望著北方那片本該漆黑一片的夜空。

此刻，那裏隱隱泛起了一層極淡、極詭異的青色光暈，就像是黎明前的微光，卻透著一股子屍氣。

“他們……”鳳幺兒聲音啞得像是含著沙礫，“都收到了？”

沈破舟握緊了手裏僅剩的刀柄，感受著空氣中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震顫，重重點了點頭。

墨九霄卻在這時冷笑了一聲。

他收回滴血的手指，隨意在衣擺上擦了擦，那雙眸子裏透出的寒意比斷情崖的風還要刺骨。

“收到？”

他抬頭看著那漫天青暈，語氣裏帶著一絲近乎殘忍的快意。

“不僅僅是收到。”

“是醒了。”

“從今往後，七城之內，隻要是聞到那天律司靜默香的人，都會聽見一個聲音。”

“那是從他們骨頭縫裏傳出來的，死人的名字。”

風突然停了。

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跪在地上的命燭童子突然渾身一抖，發出一聲極細微的抽氣聲。

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指尖。

剛才並沒有受傷的食指指尖，此刻竟然莫名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就像是被什麽看不見的針狠狠紮了一下。

而他手下按著的那個銅托，那個原本刻得死死的“柳照夜”三個字，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毫無征兆地向左……

微微平移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