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陣圖 第184章 血窯中的審判

趙忠手中的精鋼腰刀帶起一陣淒厲的勁風，直劈向跪在地上的啞奴。

這老閹狗心知今日難逃公道，竟想在臨死前拉個墊背的。

蘇晚音動了。

那條暗青色的右臂在火光中拉出一道模糊的虛影，快得不似人類。

金鐵交鳴之聲並未響起，反而是一聲沉悶的撞擊，彷彿重錘砸在了千年古鍾之上。

趙忠隻覺虎口劇震，那柄精煉的鋼刀像是砍在了一塊堅不可摧的玄鐵上，反震力順著手臂如電流般竄過，震得他半邊身子瞬間發麻，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滾落。

他驚恐地低頭。

蘇晚音那隻呈現出暗青色金屬光澤的手，竟然生生抓住了刀刃。

鋒利的鋼刃與她那層如青瓷般的麵板摩擦，濺出點點火星，卻連一絲白痕都沒留下。

這哪是伶人的柔荑？這簡直是地獄爬出來的索命機關。

百戲印的能量在經脈中瘋狂鼓動，蘇晚音能清晰地感覺到，右臂上的每一寸細胞都在此刻高度結晶化。

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種絕對掌控的冰冷感。

“布陣！格殺此妖女！”趙忠踉蹌後退，聲嘶力竭地嘶吼。

後方殘存的禁軍聞言，忍著石灰灼眼的刺痛，強行挺起長矛結成戰陣。

這血窯空間狹窄，隻要攢刺合圍，即便蘇晚音刀槍不入，也會被生生捅成馬蜂窩。

蘇晚音冷眼掃過那些冰冷的矛尖，視線迅速鎖定了側方一隻巨大的生鐵踏板。

百戲空間的意識海中，一張血窯構造圖如全息投影般鋪展開。

這個位置，正是當年蘇家班改良的舞台鼓風係統——為了製造漫天大火的舞台特效。

而此時，這套係統連線的是這幾年煉瓷積壓下的、尚未燃盡的易燃磷粉。

她猛地旋身，一記重踏狠狠踩在生鐵踏板上。

哢噠！

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沉重的機括咬合聲。

緊接著，那原本用於鼓風的巨大皮囊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大量的白色粉末順著暗渠噴薄而出，與空氣中彌漫的地火接觸的瞬間——

一團幽綠色的妖火如暴龍般橫掃入口，火舌舔舐之處，禁軍的甲冑瞬間被高溫扭曲。

慘叫聲、甲片碎裂聲，在這密封的地穴裏交織成一曲絕望的喪歌。

“夜玄宸，斷路！”蘇晚音的聲音清冷如冰。

早已埋伏在暗處的夜玄宸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猿臂輕舒，猛地拽動阿大留下的飛爪索。

那索頭鉤掛在窯頂早已腐朽的承重橫梁上，隨著他發力猛拽，早已不堪重負的木石結構發出令人牙酸的崩裂聲。

巨石與焦木轟然砸落，煙塵席捲。

趙忠唯一的退路，被這如山嶽般墜下的廢墟徹底封死。

蘇晚音在煙塵中步步逼近，寒鐵摺扇在她指尖優雅地轉了個圈。

趙忠退無可退，腳下一滑，半個身子跌進了那個堆滿“瓷人”碎片的坑洞。

無數尖銳的頭顱、斷手碎片紮進他的大腿，痛得他發出一聲如老鴉般的慘叫。

“這下麵，躺著我蘇家一百三十七口冤魂。”蘇晚音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扇刃一閃，精準地切斷了趙忠的雙腳踝筋。

噗嗤——

血花飛濺。趙忠像是一灘爛泥般跪倒在那些殘缺的瓷片前。

他驚恐地發現，麵前正好是一個被燒得半透明的頭顱骨瓷，那黑洞洞的眼眶正對著他，彷彿在無聲地咒罵。

“我說！我說！”趙忠被那種近乎實質的怨氣徹底擊垮了脊梁，他哆嗦著，像是在溺水時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不光是太後……是首輔！是首輔裴文山！這些瓷胎煉成後，走的是裴家的商道運往外洋，那是萬金之利啊！蘇家班擋了他們的財路，才落得這個下場……蘇班主，饒命……”

蘇晚音握扇的手猛地收緊。

裴文山。

那個在朝堂上道貌岸然、被萬千學子尊為儒宗的老狐狸。

原來這人間煉獄，竟是由大權與金錢共同澆築而成的。

她沒再多說半個字。

既然明白了真相，那這個活口，已經沒有任何存在的必要。

蘇晚音抬腿，將角落裏一盞搖搖欲墜的油燈踢落。

火苗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落在了一道早已鋪好的火藥線上。

那是阿才哥剛才帶她過來時，悄悄用殘餘藥粉撒下的“謝幕禮”。

滋滋滋——

火線如赤練蛇般飛速遊走。

“阿才哥，該回家了。”蘇晚音一把將早已虛脫昏迷的啞奴推入夜玄宸身旁的升降吊籃。

夜玄宸深深看了她一眼，手中的飛爪再次射向井口，帶著吊籃飛速上升。

血窯深處，爆炸聲接二連三響起。

蘇晚音孤身立在火海中央，最後一次看向那尊與自己容貌別無二致的半身瓷像。

那是權力的變態執念，是想將她永遠禁錮成玩物的牢籠。

她冷笑一聲，右臂猛地掄起，暗青色的重拳帶著萬千戲影的壓迫感，狠狠轟在瓷像的心口。

哢嚓——嘩啦！

那尊堪稱傳世孤品的瓷像在拳風下崩碎瓦解。

就在血窯徹底坍塌的前一秒，一股強橫的爆炸氣浪從坑底掀起。

蘇晚音借著這股狂暴的推力，身形如離弦之箭般衝向上方的井口。

身後，是趙忠淒厲到變調的嚎叫，和整座地獄灰飛煙滅的轟鳴。

半個時辰後。

避暑山莊後山的竹林中，霧氣森嚴。

蘇晚音靠在斑駁的竹幹上，劇烈地咳嗽著，肺部充斥著硫磺與硝煙的味道。

她低頭看去，右臂上的暗青色正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脫力後的蒼白，和幾道被流石劃破的細長血痕。

夜玄宸站在她三步之外，月光透過竹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陰冷的碎影。

他沒問她剛纔在底下到底做了什麽，隻是摩挲著腰間那塊突然恢複沉寂的龍紋玉佩，神色晦暗不明。

“走吧，這裏的動靜瞞不住。”夜玄宸低聲開口，目光卻死死盯著林間深處那抹不尋常的死寂，“裴家的暗衛，已經在路上了。”

竹林深處，一陣不屬於風聲的沙沙響動悄然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