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陣圖 第185章 山莊外的生死追逐

那絕非風吹竹葉的沙沙聲，而是某種堅硬金屬劃過石縫的磨牙聲，緊接著，一聲淒厲、尖銳的銅哨聲平地而起，像一把生鏽的挫刀，硬生生切開了山間濃重的霧氣。

蘇晚音瞳孔微縮，這種特殊的哨音她在蘇家班的秘誌裏見過，是宮內用來召喚鐵騎死士的“奪命哨”。

果然，視線盡頭的排水渠暗口，一個狼狽不堪的身影正顫巍順著草堆爬出。

月娘那身華貴的宮裝早已成了爛布條，半張臉被血汙糊住，形同惡鬼，可那雙陰毒的眼睛在看到蘇晚音的一瞬，爆發出近乎癲狂的快意。

“別讓她跑了！長生引在她身上！”月娘嘶吼著，喉嚨裏像塞了一把碎砂石，再次瘋狂吹響手中的銅哨。

山腳下，沉悶的鐵蹄聲如滾雷般由遠及近。

蘇晚音下意識去拉身側的夜玄宸，卻發現男人的掌心冷得驚人。

夜玄宸原本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僂，唇色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慘白。

剛纔在血窯底，他一人強行拽斷那根千斤重的焦木橫梁，早已震碎了剛壓下去的舊傷。

“走。”夜玄宸低聲吐出一個字，手腕卻不自覺地打著顫。

這種時候掉鏈子，可不是她的風格。

蘇晚音心頭暗罵一聲，迅速從懷中摸出那枚溫潤卻帶著殺意的百戲印。

此時，百戲印在貼著她心口的位置微微發燙，一種玄之又玄的力量順著經脈湧向全身。

她反手撕下早已破碎的石榴裙裙擺，強忍著右臂傳來的、如同被千萬根鋼針同時攢刺的劇痛，動作麻利地將那層泛著暗青色冷光的麵板死死纏住。

骨骼在布條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那是石化後的異樣堅硬。

“換我帶你走。”蘇晚音的聲音出奇地冷靜。

霧氣越來越濃，正好成了天然的幕布。

蘇晚音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飛速劃過百戲空間內《影戲篇》的殘影。

那是一種利用視覺錯位和呼吸節奏製造幻象的步法——梨園幻影步。

她腳尖一點，身形竟在濃霧中拉出了兩道虛影。

隨著她快速地在竹林間穿梭，腳底踩在枯葉上的沙沙聲從四麵八方響起，彷彿有數十個高手同時在向林外突圍。

“在那邊！射箭！給我射死那個賤人！”月娘像個瘋子一樣指揮著剛衝上坡的暗哨騎兵。

咻——咻咻！

密集的弩箭帶著破空之聲，瘋狂紮入蘇晚音製造出的幻影之中。

竹竿破裂的清脆聲響接連不斷，蘇晚音拽著夜玄宸，在一個狼狽的翻滾後，後背狠狠撞在一處濕冷的土坡後。

就在弩箭掠過頭頂的一刹那，蘇晚音的視線在前方一根纏著紅細繩的竹竿上定格。

那是夜玄宸撤離前，親手埋下的“後手”。

“既然你們這麽喜歡熱鬧，那就再送你們一場謝幕禮。”

蘇晚音指尖一撥，寒鐵摺扇猛然旋出。

扇骨在空中劃過一道精準的弧線，火石摩擦出的微弱火星在觸碰到那根細繩下方埋設的藥包時，瞬間化作貪婪的巨獸。

轟——！

衝天的火光伴隨著劇烈的震動，瞬間點燃了竹林積壓了數年的厚重枯葉層。

易燃的磷粉在火藥的推力下漫天飛舞，將整片山坡化作一道無法逾越的火牆，鐵騎的慘叫和戰馬的驚嘶瞬間掩蓋了一切。

蘇晚音並未隨夜玄宸一同撤離。

她像一隻潛伏在暗影裏的貓，借著爆炸後的滾滾濃煙，悄無聲息地摸向了月娘必經的下山小道。

那個老女人正捂著胸口，跌跌撞撞地想逃向火光照不到的陰影。

就是現在。

蘇晚音從高處的樹冠俯衝而下，像一頭捕獵的豹。

她那隻石化嚴重的右手掠過虛空，帶著一種非人的千鈞力道，死死鎖住了月孃的咽喉。

兩人順著濕滑的斜坡瘋狂翻滾，尖銳的石子劃破了蘇晚音的臉頰，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下墜的瞬間，她左手修長的指尖輕輕一彈，一枚隱在指縫間的鋼針在月光下閃過一絲詭異的幽綠。

那是摻了“溶骨散”的見血封喉藥。

“這一針，是還當年蘇家班在大火裏求救的那些兄弟。”蘇晚音湊在月娘耳邊，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卻讓對方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

鋼針精準地刺入月孃的脊髓要穴。

月娘張大了嘴，卻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四肢像融化的蠟燭一樣癱軟下去。

這種藥不會立刻要命，卻能讓人在往後餘生的每一秒，都清晰地感受到骨骼一寸寸碎掉的極致痛苦。

蘇晚音麵無表情地鬆開手，任由那具癱軟的軀殼滾落到坡底。

“蘇姑娘，得罪了。”

一個低沉且毫無感情起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蘇晚音甚至沒回頭，就任由阿大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將自己拎起。

那是早已等候多時的撤離訊號。

半炷香後，一輛看似尋常、甚至散發著陣陣令人作嘔異味的送肥馬車，正趁著黎明前最濃的夜色，晃晃悠悠地駛離避暑山莊的勢力範圍。

車廂內部有一個極其隱蔽的夾層，窄小得讓人轉不過身。

空氣裏混雜著廉價香粉、汗水和濃鬱的血腥氣。

夜玄宸已經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他背靠著木板，呼吸雖然平穩了許多，但眉宇間的戾氣尚未散盡。

蘇晚音坐在他對麵，正費力地想撕開右臂上粘連著的血布條。

“別動。”

夜玄宸的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從懷裏摸出一個碧玉瓶，將裏頭的清涼液體小心翼翼地滴在蘇晚音的斷袖上。

隨著布條被揭開，饒是見慣了大場麵的夜玄宸，瞳孔也忍不住縮了縮。

蘇晚音那隻如青瓷般透徹的右臂上，原本密集的冰裂紋已經破裂，正緩緩滲出一種非紅、非藍，而是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青紫色汙血。

每一滴血落在馬車的木板上，竟然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彷彿帶著劇毒，又彷彿帶著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活性。

蘇晚音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陣陣寒意，視線卻落在窗縫外一閃而過的京城城牆殘影上。

血窯的賬是清了，可裴家，還有那個在深宮裏做著長生夢的女人，還在等著她回去。

她低頭看著那詭異的青紫色血跡，心底隱隱有種預感，這股不受控的力量，正將她推向一個更深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