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陣圖 第182章 斷臂求生的代價名

夜玄宸的動作快得像道殘影，那件還帶著體溫的玄色錦袍兜頭罩下，將蘇晚音裹得嚴嚴實實。

光線被隔絕的瞬間，手臂上那種令人牙酸的“劈啪”爆裂聲終於緩了一緩。

“不想變成一地碎瓷片被掃進垃圾堆，就別見光。”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胸腔的震動順著脊背傳導過來。

蘇晚音咬著牙，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這該死的“光敏性瓷化”，簡直就是人體版的感光膠片，隻不過曝光的代價是肢體崩解。

“阿大，南邊，動靜鬧大點。”夜玄宸頭也沒回，單手托住蘇晚音的膝彎，將她向上提了提。

阿大沒有廢話，身影如鬼魅般掠向竹林另一側。

三息之後，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撕裂夜空，引雷火藥特有的硝石味混合著塵土衝天而起。

遠處的火把長龍明顯頓了一下，隨即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群，瘋狂湧向南方。

趁著這短暫的混亂，夜玄宸背著她鑽進了枯井旁一處不起眼的廢棄祭壇。

地窖裏陰冷潮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年香灰和腐爛貢品的味道。

蘇晚音被放在一張鋪著幹草的石台上。

黑暗中，她大口喘息，肺部像是吸進了無數玻璃碴子。

必須立刻處理右臂，否則這隻手廢了事小，毒素攻心，大羅神仙也難救。

“酒……烈酒。”她聲音嘶啞，意識在劇痛中浮沉，強行調動著腦海中“百戲空間”的知識庫。

搜尋關鍵詞：古法修複、金繕、人體排異。

檢索結果：大漆封固法。

“還有……生漆。”她顫抖著指了指妝奩的夾層，“裏麵有兩罐用來修補盔頭的生漆，加上止血散……混在一起。”

夜玄宸動作利落地劃亮火摺子，昏黃的光暈下，蘇晚音那條右臂已經不想是人的肢體。

半透明的天青色肌膚上，裂紋如同蛛網般密佈，甚至能透過裂縫看到裏麵鮮紅的、還在搏動的肌肉纖維。

這種詭異的美感，讓人毛骨悚然。

“忍著。”

烈酒潑上去的瞬間，蘇晚音差點沒把牙咬碎。

這不是消毒，這是在傷口上撒鹽再澆開水。

緊接著，粘稠的生漆混合著藥粉被一層層塗抹在裂紋處。

生漆這東西，未幹時有劇毒，普通人沾上一點都會麵板紅腫潰爛，俗稱“咬人”。

但此刻，這卻是唯一能像膠水一樣，強行把她即將崩解的肉身粘合起來的救命藥。

“這是把活人當器物修。”夜玄宸看著那些被生漆填平的裂紋，

痛感稍微麻木了一些，蘇晚音掙紮著從懷裏掏出那本沾血的《血媒回春術》。

油紙包已經被汗水浸透，她小心翼翼地揭開，手指觸碰到書頁的夾層時，指尖傳來異樣的觸感。

“別動。”她製止了夜玄宸想要拿書的手，“這紙……有夾層。”

憑借著蘇家班修複古籍的指法，她用指甲輕輕挑開書頁的一角。

一張薄如蟬翼的帛書滑落出來。

上麵沒有複雜的咒語，隻有一行娟秀卻透著陰森的小字：

“凡祭煉，血為引，怨為媒。必使其族人於絕境中發‘裂帛之音’，聲斷魂碎，方可凝練長生引。”

蘇晚音瞳孔驟縮，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原來如此。

這就是為什麽當年母親被逼著在刑場上唱完那最後一曲《竇娥冤》。

太後要的不僅僅是蘇家的血，更是蘇家人在極度絕望、極度痛苦下爆發出的那股衝天怨氣。

她們不是死於政治鬥爭，而是死於一場精心策劃的“采怨”儀式。

所謂“絕代伶尊”，在皇權眼中，不過是祭壇上那個叫得最慘、最動聽的牲畜。

“啪。”

一滴冷汗順著夜玄宸的額角滴落，恰好砸在那張帛書的血跡上。

他腰間那塊從不離身的龍紋玉佩突然震顫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

玉佩溫潤的表麵泛起一層血色流光，竟與帛書上的血跡產生了共鳴。

光影交錯間，一幅複雜的地宮立體圖緩緩浮現在半空。

“這是……”夜玄宸眼神一凝，指著圖中一個被硃砂重重圈出的位置，“這不在行宮，這是京城地下的暗河水係圖。”

那個紅圈的位置，標注著兩個古篆字——血窯。

那是蘇家班一百三十七口人最後的埋骨地，也是太後煉製“長生藥”的核心工坊。

蘇晚音死死盯著那個紅點，恨意幾乎要衝破天靈蓋。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死寂。

阿大滿身是泥地衝進地窖，向來沉穩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主子，趙忠沒上當。”阿大壓低聲音，語氣急促，“那老閹狗帶了‘細犬’。這幫畜生鼻子太靈，它們聞到了生漆的味道。”

生漆那股特殊的酸腐味，在這封閉的地窖裏或許不明顯，但在嗅覺靈敏的獵犬鼻子裏，就像是黑夜裏的探照燈一樣刺眼。

“已經在祭壇入口了。”

話音未落，頭頂上方傳來了令人心悸的抓撓聲，那是利爪刨開腐土的聲音。

緊接著，一陣粗重的鼻息聲貼著地窖的通風口傳了進來。

那是獵犬興奮的低吼。

夜玄宸手按在腰間軟劍之上，眼中殺機畢露。

但這裏空間狹小，一旦動武，坍塌的風險極大，而且蘇晚音現在的狀態根本經不起顛簸。

蘇晚音靠在石壁上，失血過多的眩暈感讓她眼前陣陣發黑，但大腦卻異常清醒。

她看了一眼尚未幹透的右臂，又看了看角落裏那堆用來祭祀的陳年香燭和阿大身上殘留的引雷火藥粉末。

既然生漆的味道藏不住，那就給他們換個更有勁兒的味道。

她在意識海中瘋狂翻閱著“舞台特效”那一欄的配方表。

幹冰沒有，液氮沒有。

但這裏有硝石、有硫磺、還有尚未完全揮發的生漆揮發油。

蘇晚音用完好的左手，有些艱難地勾了勾手指，示意夜玄宸靠近。

“別拔劍……”她慘白的嘴唇微微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把那堆香灰和火藥給我……我請那幫狗鼻子，看場雲遮霧繞的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