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陣圖 第181章 活瓷逃出生天

話音未落，蘇晚音眼底劃過一抹狠戾。

好極了，既然老妖婆把她當成一件待燒的瓷器，那她就自毀這層“釉麵”，哪怕是連皮帶肉一起掀了。

她反手扣住妝奩，摸出一瓶褐色的琉璃小罐。

這是戲班子裏用來卸除最頑固油彩的“溶骨散”，裏頭摻了高濃度的草酸，平時隻敢用棉簽沾一點點，現在卻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沒有半分猶豫，她咬開瓶塞，將那腐蝕性極強的液體兜頭澆在了已經泛著冷硬光澤的右臂上。

“滋——”

一陣令人牙酸的白煙騰起，皮肉燒焦的惡臭瞬間蓋過了滿室的檀香。

劇烈的化學灼燒感如同無數把燒紅的鈍刀在瘋狂鋸著神經，硬生生逼退了那股死寂的麻木感。

疼，鑽心剜骨的疼。但這疼得讓人安心，因為隻有活人才會覺得疼。

趁著痛覺喚醒肢體的瞬間，蘇晚音腳尖猛踢地麵，整個人如同一隻輕盈的壁虎，順著戲台邊緣的盤龍柱遊身而上。

底下，月娘尖利的嗓音炸響：“給我搜！每一寸地板都要戳穿！”

數十名禁軍舉著長矛，開始無差別地刺向那些靜止的木偶。

蘇晚音蜷縮在橫梁的陰影裏，大腦飛速運轉。

躲是躲不過去了，但這地宮本身就是個巨大的戲台，既然是戲台，就沒誰比她更懂這裏的規矩。

意識沉入空間，她瞬間啟動了“幻影換裝”技能。

這原本是用來在舞台上完成“一秒變臉”的魔術技巧，此刻卻成了最好的隱身衣。

三秒。

第一秒，撕裂原本的小廝灰衣；第二秒，從空間武器庫旁那堆破爛裏抓取了一套早已備好的、滿是塵土與黴味的傀儡戲服；第三秒，將身體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反關節姿勢掛在橫梁垂下的絲弦上。

就在她剛剛靜止的一刹那，一道勁風擦著腳底掠過。

趙忠抬頭，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頭頂密密麻麻懸掛著的數百具殘破傀儡。

蘇晚音屏住呼吸，眼神空洞地注視著虛空，身體隨著氣流微微晃動，像極了一具失修多年的廢棄道具。

那條仍在冒煙的右臂被寬大的水袖遮住，隻有一滴混合著血水的膿液，無聲地滴落在橫梁積灰的凹槽裏。

“沒人。”趙忠收回視線，臉色鐵青，“太後，這耗子恐怕鑽地了。”

太後坐在鳳榻上，看著被劃破的軟枕，鬆弛的麵皮抖動著，那是極度憤怒的前兆。

“鑽地？那就把地變成墳。”她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陰毒，“傳哀家懿旨，封死地宮所有通風口，灌煙！哀家倒要看看，是她的肺葉子硬，還是這地宮的門硬。”

轟隆隆的機括聲響起，厚重的石板開始逐一封堵氣窗。

蘇晚音心頭一沉。這老虔婆是想把這兒變成高壓鍋。

就在這時，一陣詭異的嗡鳴聲再次響起。

那是地宮四角掛著的鎮魂鈴，在氣流改變時發出的低頻共振。

這種頻率簡直是“瓷化病”的催化劑。

蘇晚音隻覺得剛剛恢複知覺的右臂再次僵硬，甚至連心髒都開始出現那種可怕的停滯感。

不能待在上麵了。

她艱難地轉動眼珠，目光鎖定了吊索盡頭的一個滑輪裝置。

那上麵刻著的一朵殘缺蓮花徽記，讓她瞳孔微縮——蘇家班獨創的“鬼道”機關。

以前為了讓女鬼在舞台上飄得如煙似霧，蘇家先祖設計了這種幾乎無聲的重力滑軌。

而這軌道的終點，通常直通……台下的排水暗渠。

“賭一把。”

蘇晚音用完好的左手抽出寒鐵摺扇，用盡全身力氣切斷了係在腰間的主繩，同時身形猛地一蕩，精準地勾住了那生鏽的滑輪。

“吱呀——”

極其細微的摩擦聲被下方禁軍雜亂的腳步聲掩蓋。

她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順著黑暗的軌道極速墜落。

失重感僅僅持續了兩息，緊接著是“噗通”一聲悶響。

冰冷刺骨且帶著腐臭味的汙水瞬間灌滿了口鼻。

蘇晚音死死憋住一口氣，強忍著惡心，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粘稠淤泥中摸索方向。

這裏是行宮排汙的主渠，積攢了數十年的汙穢之物，卻也是唯一的生路。

忽然，頭頂上方隱約傳來了嘈雜的喧嘩聲，緊接著是一陣紅光映亮了汙水錶麵。

“走水了！質子府方向走水了！”

“快！保護太後回駕！”

蘇晚音從汙水中探出半個頭，大口喘息著渾濁的空氣，嘴角卻勾起一抹蒼白的笑意。

夜玄宸，幹得漂亮。

這把火放得正是時候，趙忠那幫瘋狗必須分兵去護駕，這給了她喘息的機會。

她拖著那條沉重如石膏像般的右臂，在淤泥裏艱難爬行。

每一次移動，右臂與粗糙石壁的碰撞都發出一聲脆響，彷彿那根本不是她的手，而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終於，前方透出一絲微弱的月光。

出口到了。

蘇晚音扒著滿是青苔的井口邊緣，剛要探身，脊背卻猛地一寒。

井口邊，一雙繡著金絲的宮鞋正靜靜地立在那裏。

“我就知道，陰溝裏的老鼠，最後隻會鑽陰溝。”

月娘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不堪的蘇晚音，手裏把玩著一隻隻有拇指大小的銅鈴。

還沒等蘇晚音有所動作，月娘指尖輕彈。

“叮——”

這一聲比之前的都要清脆，彷彿直接在蘇晚音的腦髓裏炸開。

劇烈的僵直感瞬間從右臂蔓延至半個胸腔，蘇晚音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肺泡正在迅速硬化，呼吸變成了拉風箱般的喘息。

“這一路上，你在想什麽？想怎麽逃？還是想怎麽死？”月娘冷笑著蹲下身，手中的匕首閃著寒光，直逼蘇晚音那張已經開始泛起青灰色死氣的臉，“可惜了這張皮，太後娘娘原本很喜歡的。”

必須動起來。

蘇晚音盯著那把匕首，眼底閃過一絲瘋狂。

既然身體不聽使喚，那就給它點更強的刺激。

就在月娘匕首落下的瞬間，蘇晚音沒有躲避，反而猛地抬起尚能活動的左手，直接迎上了鋒刃。

“噗嗤！”

利刃貫穿手掌，鮮血飛濺。

劇烈的疼痛瞬間衝破了魔音的封鎖，腎上腺素飆升到了頂峰。

“我在想……這口井挺深的，正好給你當棺材！”

蘇晚音借著這一瞬的爆發力，那條原本僵硬如石的右臂竟然被她當成了攻城錘，帶著萬鈞之力狠狠掄向月孃的小腿迎麵骨。

“哢嚓！”

那是骨頭碎裂的聲音，卻不是蘇晚音的。

月娘慘叫一聲，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後仰倒。

蘇晚音沒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被刺穿的左手死死拽住月孃的衣領，借著慣性猛地一送。

“啊——！”

慘叫聲隨著墜落迅速拉長，最終被深井底部的悶響吞沒。

蘇晚音癱軟在井邊，大口喘著粗氣，左手的血順著指尖滴落，與右臂上那些正在剝落的焦黑皮肉混在一起，觸目驚心。

她不敢停留，咬牙爬出了排水渠。

行宮後山是一片茂密的紫竹林。

蘇晚音跌跌撞撞地衝進林子，雙腿一軟，向前栽去。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她落入了一個帶著淡淡冷梅香氣的懷抱。

“你再晚出來半刻鍾，我就要衝進去搶屍體了。”

夜玄宸的聲音聽起來依舊那麽欠揍，但那雙平日裏波瀾不驚的眸子裏，此刻卻寫滿了驚惶。

“閉嘴……我有東西給你……”蘇晚音顫抖著從懷裏掏出那本被油紙層層包裹的《血媒回春術》。

夜玄宸卻沒有接書，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蘇晚音的右臂。

此刻月上中天，清冷的月輝透過竹葉灑下。

蘇晚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瞳孔驟然緊縮。

那條右臂上的焦黑痂皮已經脫落，露出的並不是新生的嫩肉，而是一種呈現出半透明質感的青色——那是上好的汝窯天青色。

而在那絕美的“釉麵”之上，隨著月光的照耀，正在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如同冰裂紋般，正在她的麵板上飛速蔓延。

遠處，嘈雜的腳步聲和獵犬的狂吠正順著血跡急速逼近。

趙忠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