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陣圖 第175章 餘燼裏的審判

那把象征至高權力的椅子就在眼前，卻顯得格外荒誕。

蘇晚音抬腳邁過一截斷裂的紅漆圓木，腳底傳來木屑碎裂的脆響。

識海深處，剛融合的“空間核心”像個還沒馴服的野獸，瘋狂撞擊著她的神經末梢。

蘇晚音深吸一口氣，強行調動那股躁動的能量，將自身的生物磁場擴散開來。

“護駕！快放箭！”禦林軍統領嘶吼著，試圖挽回失控的局麵。

然而，弓弦未響，異變陡生。

“嗡——”

數百名禦林軍手中的鐵劍竟同時發出了低沉的悲鳴，劍身劇烈震顫，彷彿遇到了什麽令它們恐懼的磁極。

幾個握力稍弱的侍衛，虎口瞬間震裂，兵刃脫手而出，叮叮當當砸了一地。

這並非鬼神之力，而是百戲空間物理卷中記載的“高頻磁場共振”。

但在慶帝那個老迷信的眼裏，這就是活脫脫的“陰兵過境”。

“別……別過來！”慶帝在那張寬大的龍椅上縮成一團，枯瘦的手指死死摳住扶手，瞳孔渙散，“梓……梓婉？是你嗎？”

蘇長河趴在廢墟裏，那雙陰鷙的老眼此刻布滿了紅血絲。

他知道，今天這一局，他輸了個底掉。

輸了，就是死。既然都要死，那就拉個墊背的。

蘇晚音餘光瞥見左側廢墟中寒光一閃。

那是蘇長河的手，正悄悄摸向腰間那把特製的“追魂弩”。

這老登，還是那一套。

蘇長河猛地抬手，但他快，蘇晚音更快。

她手腕一抖，手中那把看似用來裝飾的寒鐵摺扇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

“哢嚓。”

扇骨精準地卡進了弩機的懸刀與望山之間。

這就好比在即將擊發的槍膛裏塞了一顆石子。

“砰！”

一聲悶響，那是機簧強行卡死導致的炸膛。

緊接著，一股刺鼻的酸腐味彌漫開來。

那支淬了劇毒“化骨水”的弩箭在蘇長河掌心直接爆裂。

“啊——！！！”

蘇長河捂著迅速發黑潰爛的右手，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那聲音淒厲得連房頂的灰塵都震落了幾層。

蘇晚音麵無表情地走到禦階之下。

她沒有行跪拜大禮，隻是雙膝微屈，脊背挺得筆直。

喉頭微動，她調整聲帶肌肉，模仿出了那個存在於慶帝夢魘中二十年的聲音。

清冷，孤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

“‘君若視臣如草芥，臣必視君如寇仇。’陛下，這句當年刻在臣妾寢宮梁上的‘反詩’，您可還記得是誰替您‘找’出來的？”

這句話一出，慶帝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渾身劇烈顫抖。

這句所謂的“反詩”，是當年蘇家班滅門的導火索，也是先皇後被廢的鐵證。

隻有他和蘇長河知道，那根本不是什麽反詩，而是蘇長河模仿先皇後筆跡偽造的投名狀！

“是你……真的是你……”慶帝嘴唇哆嗦著，看向地上的蘇長河，眼神瞬間從驚恐轉為暴怒。

此時，一直強撐著的夜玄宸在阿七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他麵白如紙，手裏卻捏著一疊染血的信箋。

“陛下，”夜玄宸的聲音虛弱卻清晰，“這是蘇長河與北燕往來的密信。另外，戲台下埋設的火藥量，足矣將這半個皇宮夷為平地。若非……”

他看了一眼蘇晚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若非天佑大慶，此刻陛下恐怕已隨這戲台一同……”

後麵的話他沒說，但慶帝的腦補能力顯然是一流的。

“混賬！混賬東西！”慶帝抓起龍案上的玉璽，狠狠砸向還在地上打滾的蘇長河，“朕待你不薄！你竟敢謀逆！還要炸死朕！”

“來人！將這亂臣賊子拖下去！斷其四肢！打入天牢！”慶帝咆哮著，唾沫星子橫飛，“蘇……蘇青蘿，你親自監刑！給朕好好看著他，別讓他死得太痛快！”

兩個如狼似虎的禁軍衝上來，像拖死狗一樣拖起蘇長河。

蘇長河此時已經疼得神智不清，但他依然死死盯著蘇晚音，喉嚨裏發出“荷荷”的怪聲：“妖孽……你是妖孽……火藥……明明有火藥……”

蘇晚音緩緩踱步到他身側，微微俯身。

“想知道為什麽沒炸嗎？”

她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柔地說道，“因為早在半個時辰前，你那些寶貝火藥，就被我用空間裏的‘息壤’，換成了最廉價的石灰粉。”

蘇長河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那是信仰崩塌的絕望。

“哦對了，”蘇晚音直起身，拍了拍手並不存在的灰塵，“你的蘇家班，你的權勢，甚至你那個可笑的空間感應器……現在，都是我的了。”

蘇長河被拖了下去，地上留下一道散發著惡臭的血痕。

大殿內重新歸於死寂。

蘇晚音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識海中的躁動終於平複了一些。

她抬起頭，正準備向慶帝告退。

然而，當她的視線與慶帝撞上的那一刻，一股黏膩的寒意瞬間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那老皇帝眼中的恐懼已經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

那種眼神，不再是看一個刺客，也不再是看一個伶人。

他死死盯著蘇晚音那張與先皇後一般無二的臉，渾濁的老眼裏透出一股病態的癡迷和佔有慾，就像是盯著一件失而複得、並且可以隨意擺弄的玩物。

“像……真像啊……”慶帝喃喃自語，甚至下意識地伸出手，對著虛空想要觸碰什麽，“梓婉，你終於肯回來看朕了……”

蘇晚音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強忍著想要當場嘔吐的衝動。

看來，搞定了一個瘋子，卻惹上了一個變態。

“陛下，”身旁的大太監極有眼色地湊上前，低聲道，“這位姑娘受驚了，不若先安排在‘養心殿’偏殿……調養幾日？”

慶帝聞言，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笑容：“準。好生伺候著，若是少了一根頭發，朕要你們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