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陣圖 第163章 甕中之戲

那笑聲並不高亢，卻像是一根細針，精準地紮進耳膜，帶著一股子常年浸泡在陰謀裏的黴味。

蘇晚音沒抬頭。

這時候抬頭除了暴露驚恐沒有任何戰術價值。

她的右手借著衣袖的遮掩，閃電般探入懷中，指尖觸到了那枚溫熱粘膩的墨玉扳指。

那是被她的血養熟了的空間核心，此刻正隨著她的心跳突突狂跳。

“是不是在想，明明用了最好的‘鎖息粉’，連地溝裏的老鼠都騙過了，為何還是被找到了？”

頭頂那兩塊腐朽的木板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灰塵簌簌落下，迷了蘇晚音的眼。

蘇長河的聲音慢條斯理，像是在給未出師的徒弟講戲：“丫頭，你在那空間裏練了整整三年的《雲龍九折》，身法確實俊了，但這套身法的吐納頻率是三長一短，每隔半刻便有一次氣機停滯。對於普通人這是絕學，對於熟悉這套功法底層的三監死士來說，你就像黑夜裏敲鑼打鼓的更夫。”

原來是底層程式碼出了bug。

蘇晚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這“百戲空間”給的頂級外掛，竟然自帶定位後門。

蘇長河這個老銀幣，果然從一開始就把她當成了會行走的經驗包。

“呼——”

沒有多餘的廢話，一道黑影裹挾著腥風從梁上直墜而下。

那不是人，是一條活蛇般的黑色長鞭。

蘇晚音本能地想要向左翻滾，但那鞭子彷彿預判了她的預判，空中一個詭異的轉折，死死勒住了她的脖頸。

“咳……”

強烈的窒息感瞬間阻斷了大腦的供血，喉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蘇晚音被硬生生提離了地麵，雙腳在滿是汙泥的地上亂蹬，眼前陣陣發黑。

蘇長河落在她麵前三步遠的地方，那張儒雅的臉上掛著一種近乎慈悲的遺憾。

他沒急著收緊鞭子，而是像欣賞一件即將完工的藝術品般打量著她紫漲的麵孔。

“別怪爹心狠。古籍上說了，空間核心若是想進化到‘化境’，需得飲飽至親之血。”蘇長河手腕微微發力，將蘇晚音一點點拉向自己，語氣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本來想養你到十八歲，但這世道變數太多。今日這出《殺女證道》，咱們父女倆得好好唱。”

這是把她當成進階材料了！

缺氧讓蘇晚音的視線開始模糊，但識海中的“百戲空間”卻在生死關頭瘋狂運轉。

進不去。

蘇長河的氣機鎖死了周圍，強行肉身進入空間會有半秒的延遲，足夠他扭斷自己的脖子三次。

那就把空間裏的東西“搬”出來！

蘇晚音拚盡最後一點神智，在識海中瘋狂點選那個從未在實戰中用過的“映象模擬”按鈕。

若是空間能模擬舞台，那能不能把這破爛戲台，強行覆蓋上空間裏的機關資料？

賭了！

意識深處轟然一聲巨響，無數金色的齒輪與槓桿虛影在現實世界重疊。

“起！”

蘇晚音在心中怒喝。

原本腐朽不堪、連老鼠踩上去都會塌陷的戲台木板，毫無征兆地崩裂。

數枚長達半尺、鏽跡斑斑卻尖銳無比的排針，如同地獄裏伸出的獠牙，貼著蘇長河的下三路暴射而出！

這機關來得太陰、太快、太不講武德。

即使是蘇長河這種老江湖，也被這違揹物理常識的突襲逼得臉色大變。

他不得不鬆開手中的長鞭，身形暴退丈餘，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被紮成刺蝟的下場。

“咳咳咳……”

脖子上的束縛一鬆，蘇晚音癱軟在地，貪婪地大口吞嚥著帶著黴味的空氣。

然而，老天爺似乎覺得這修羅場的難度還不夠高。

“轟隆——”

貧民窟那堵搖搖欲墜的土牆被人暴力撞開，煙塵彌漫中，整齊劃一的甲冑碰撞聲令人心悸。

夜玄宸一身血汙，麵沉如水地跨過廢墟而來。

他身後的私兵個個手持強弩，泛著幽藍光澤的箭頭在昏暗中散發著死氣。

三人對峙，空氣凝固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夜玄宸的目光掃過蘇晚音脖子上那道觸目驚心的青紫勒痕，視線僅僅停留了半秒，甚至沒有一絲波瀾，便冷冷地移向了對麵的蘇長河。

“蘇指揮使，好雅興。”夜玄宸的聲音沙啞冷冽，聽不出喜怒。

蘇長河眯起眼，手指扣住了袖中的暗器：“殿下不在溫柔鄉裏養傷，跑來這髒地方湊什麽熱鬧？”

“湊熱鬧？”夜玄宸嗤笑一聲，那雙原本多情的桃花眼裏此刻隻有權衡利弊後的冰冷，“孤是來拿回屬於孤的東西，順便清理門戶。”

他沒有問蘇晚音傷勢如何，也沒有問她為何私逃。

在這個權謀家的腦子裏，既然蘇長河已經撕破臉，既然蘇晚音已經成了不可控的變數，那麽最高效的解法隻有一個。

全部抹殺。

“放箭。”

兩個字，輕飄飄地落下，卻比蘇長河的鞭子更讓人寒心。

蘇晚音看著那個曾與她在榻上耳鬢廝磨、許諾這一世護她周全的男人，此時正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她。

那一瞬間，她竟然不覺得痛，隻覺得荒謬得想笑。

果然，指望男人有良心，不如指望母豬會上樹。

“崩——”

弓弦震顫的聲音連成一片，密集的箭雨覆蓋了整個戲台範圍，根本不分敵我，主打一個無差別覆蓋。

蘇長河臉色一變，不得不揮袖格擋，身形再次受阻。

就是現在！

蘇晚音在箭雨落下的刹那，像一條滑溜的泥鰍，猛地撲向戲台正中央那塊不起眼的斷裂橫木。

她的腦海裏，那張早已爛熟於心的《大盛皇家戲樓營造圖》正散發著紅光。

這個方位的下方，正是整個戲台的承重核心——“地龍脊”。

“既然你們都想讓我死，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獄吧！”

蘇晚音掌心狠狠拍在那處機關鎖上，借力一滾，身形瞬間沒入戲台下方那條幽深的排汙暗道。

哢嚓——轟隆隆！

這一掌引發了連鎖反應。

本就搖搖欲墜的戲台徹底失去了支撐，“地龍翻身”的機關術瞬間爆發。

巨大的橫梁、沉重的藻井、連帶著數噸重的碎石瓦礫，如同天塌地陷般轟然砸下。

原本的對峙現場瞬間被騰起的巨型煙塵吞沒。

無論是蘇長河的怒吼，還是夜玄宸驚怒交加的喝止聲，都被這巨大的崩塌聲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黑暗、潮濕、逼仄。

蘇晚音順著滑膩的暗道極速下滑，碎石砸在背上火辣辣的疼，喉嚨裏的血腥味更是怎麽都壓不住。

但她不敢停，那股令人作嘔的腐臭風正從下方吹來，那是唯一的活路風向。

不知過了多久，下滑的勢頭終於止住。

蘇晚音從一堆爛泥中爬起來，眼前是一條不知通向何方的廢棄甬道。

除了滴水聲，四周死寂得可怕。

她扶著濕滑的石壁，踉蹌著向前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