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陣圖 第140章 三皇子遞來的毒酒，她笑著喝了

那股子酒香不像是尋常的杜康，倒像是摻了爛透了的梨花，清冷裏透著股子讓人骨頭發酥的甜膩。

蘇晚音站在迴廊下，看著三皇子府的使者躬身遞上那尊白玉壺。

壺身溫潤，可在熹微的晨光下，壺底那遒勁有力的“同心”二字，怎麽看都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夜玄宸不動聲色地挪了半步，正好擋在蘇晚音與使者之間。

他微微垂眸，鼻翼極輕地動了動。

旁人隻道他是病弱質子，受不得風寒，卻不知這人在敵國當質子時，為了活命，生生練就了一鼻子分辨百毒的本事。

他攏在袖中的手指驟然收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是斷腸草的味道，被頂級的寒潭香遮了大半，卻逃不過他的嗅覺。

“蘇姑娘，殿下說了，這‘壓驚酒’不僅是賀蘇家班昭雪，更是想在接下來的三司會審中，拉姑娘一把。”使者笑得像尊彌勒佛，可那雙眯縫眼裏卻沒半分笑意，“這杯同心酒，不知姑娘可願賞臉？”

夜玄宸側過頭，聲音低得隻有蘇晚音能聽見：“別接。這‘同心’，是想讓你跟閻王爺同心。”

蘇晚音盯著那白玉壺，心裏卻是在冷笑。

三皇子這出戲演得太倉促了，怕是義莊那把火沒燒掉證據，讓他亂了方寸。

急著滅口？

倒真是看得起她這伶人。

她不但沒退，反而伸手繞過夜玄宸的肩膀，指尖在壺身上輕巧一抹。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甲蓋鑽進心裏，讓她腦子裏那根緊崩的弦又清醒了幾分。

“既然是殿下的恩典，晚音哪有推辭的道理？”

她回眸看了夜玄宸一眼，那眼神涼颼颼的，像是一把開了刃的冰刀。

夜玄宸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在那雙眼裏讀到了一股子瘋勁——這女人，打算把自己當成餌，生吞了這鉤。

蘇晚音趁著低頭謝恩的空當，指尖掠過唇瓣，一抹極細小的青色碎屑被她熟練地頂入舌根之下。

那是心源宗秘傳的“假死苔”，平日裏幹燥如枯草，一旦遇上烈毒，便會像聞到了腥味的瘋狗一般瞬間炸開，接管宿主的周身氣血。

苦，苦得鑽心。

她穩穩接過那杯斟滿的毒酒，對著使者勾起一抹驚心動魄的笑，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像是吞了一把燒紅的小刀。

緊接著，那股劇痛還沒來得及在腹中炸開，舌下的假死苔便轟然溶解。

“蘇晚音！”

夜玄宸的驚呼聲聽起來真切極了。

蘇晚音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世界像是被打碎的琉璃，她踉蹌了兩步，手裏的白玉杯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了一地殘渣。

她順勢倒向夜玄宸的懷裏，胸腔裏一陣翻江倒海，一口帶著腥氣的“血”猛地噴在袖口。

那紅中帶青的顏色，活脫脫就是毒發身亡的慘狀。

意識沉入黑暗前，她聽見夜玄宸那帶著顫栗的怒吼：“叫太醫！去把全京城的太醫都給本宮拎過來！”

演得真好，蘇晚音心想，這男人如果不當質子，去梨園搶個當家武生當當，定能紅透半邊天。

不知過了多久，寒氣像針一樣刺入脊背。

蘇晚音被搬進了一處逼仄而冰冷的所在。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近乎於無，心跳慢得像是在泥沼裏爬行，這正是假死苔的功效。

這裏是蘇宅地底的密室。

冰棺內壁的寒氣不斷侵襲著她，肘部那道取血留下的傷口卻在這極寒中躁動起來。

那些詭異的青苔感應到了宿主的“死亡”狀態，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從裹布的縫隙中鑽出，貪婪地攀爬、蔓延。

細密的苔絲探入了冰棺內側的縫隙，無聲地撥動著內裏的機栝。

“哢噠。”

一聲極輕的脆響在死寂的密室裏回蕩。

蘇晚音猛地睜開眼，視線在黑暗中竟顯得異常清晰。

她感覺到身下的棺底彈出了一個暗格，一塊冷硬的東西硌著她的後腦勺。

她費力地翻過身，手指摸索著那捲泛黃的物事。

那是絲綢的質感，卻比尋常絲綢重得多。

《歲貢補錄》。

四個大字映入眼簾，蘇晚音隻覺得手腳冰涼，比這冰棺還要冷。

三年前，那場讓蘇家班萬劫不複的通敵案，明麵上是東宮主使，可這卷補錄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楚：那批換回北狄戰馬的賑災糧，最後的批紅印章，不是東宮的儲君璽，而是三皇子私庫的“如意紋”。

原來，真正的“歲貢”操盤手，一直躲在幕後看戲。

就在這時，頭頂上方的通風口傳來細微的摩擦聲。

沈破舟像塊頑石一樣蹲在夾牆後的暗影裏。

他那隻石化的左臂死死抵住石牆，將全身的氣息壓低到了極致。

石化手臂帶來的不僅是力量，還有一種近乎妖異的感應——他能清晰地聽到隔壁密室裏，三皇子得意的笑聲。

“那女人的屍身驗過了？”這是三皇子的聲音。

“回殿下，七竅流血，脈搏盡斷，夜玄宸那質子哭得像個喪家之犬，斷不會有假。”

“好，很好。蘇晚音一死，這滿京城的戲台子，就該歸本宮聽了。”

沈破舟的手指在石牆上留下了幾道深深的抓痕，他懷裏貼肉放著一枚骨簡。

那人骨磨成的薄片正微微發燙，將這見不得光的陰謀一字不漏地烙印進紋路裏。

密室的門被推開了，一道人影遮住了透進來的微弱光線。

夜玄宸拎著一隻食盒，步履蹣跚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幾個三皇子安插的“眼線”，此刻正隔著老遠張望。

他走到冰棺前，從懷裏掏出一卷明晃晃的敕令——《追諡貞烈夫人詔書》。

那是三皇子剛求來的“恩典”，要給蘇晚音那冤死的母親蓋上一塊官方的遮羞布。

“晚音，他們給你送榮華富貴來了。”夜玄宸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子令人心碎的絕望。

他俯下身，像是要給亡人整理鬢角，實則將一張溫熱的手帕塞進蘇晚音手裏。

蘇晚音在黑暗中猛地坐起，驚得夜玄宸身後的影衛差點拔刀。

“演夠了？”她抹去嘴角殘留的硃砂，隨手將那捲足以翻天的《歲貢補錄》和沈破舟剛傳進來的骨簡一並塞進夜玄宸掌心，“三皇子送的這酒確實帶勁，可惜，我還沒唱到大軸，閻王爺不敢收。”

她翻身跨出冰棺，原本清冷的眸子裏此刻燃著兩團幽幽的火。

“告訴他，我蘇晚音確實‘死’了。”她側頭看向窗外那一線微弱的晨光，“但這京城的戲，才剛剛搭好台。”

窗外的風掠過枯枝，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天還沒亮透，蘇宅那兩扇塗著黑漆的大門前，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已經由遠及近。

三皇子身邊的貼身老太監，正帶著一隊自詡“精通醫理”的仵作，帶著滿身的殺氣和懷疑，重重扣響了銅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