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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義莊無鬼，隻有活祭
冷風像濕冷的毒蛇，順著蘇晚音的後頸往裏鑽。
她蹲在城郊義莊那鋪滿枯草的房頂上，掌心緊貼著冰涼的瓦片，能感覺到指尖那道為了取血而劃開的傷口正隱隱作痛。
這種疼讓她的大腦保持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
腳下的義莊內，幾個如鬼魅般的黑影正熟練地往牆角、柱子和堆疊的朱紅木箱上潑灑火油。
刺鼻的火油味在大堂裏彌散開來，那種黏膩的味道讓她有些反胃。
她微微側頭，看見遠處夜幕中一閃而過的火摺子微光，那是死士們得手的訊號。
這幫蠢貨。
蘇晚音在心裏冷笑一聲。
在他們看來，那些能釘死東宮的證據——浸透了當年秘密的蘇家舊戲服，正鎖在那些木箱裏。
燒了箱子，就燒掉了證據。
為首的死士獰笑一聲，指尖火摺子劃出一道紅痕，眼看就要墜入那灘黑色的油漬。
就在火星即將觸地的刹那，大堂正中央的一塊青磚突兀地陷了下去。
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沉重的大鼓被重重敲擊。
一道鐵塔般的身影從地窖中破土而出，帶起的勁風直接將那火摺子掀飛。
沈破舟那隻被粗布纏得密密麻麻的左臂，此刻在夜色中透出某種金屬般的沉重感。
他沒有任何廢話，石臂輪轉，像是一柄巨大的攻城錘，帶著呼嘯的破空聲狠狠橫掃。
領頭的死士反應極快，撤步欲躲，卻不料腳下的油桶竟像長了眼睛，被沈破舟精準一腳踢中，反向飛起。
砰的一聲，滿滿一桶火油劈頭蓋臉地砸在那死士麵上，堵住了他還沒出口的驚呼。
蘇晚音在房頂上默默數著數。一、二、三。
火星終於點燃了邊緣的油漬，幽綠色的火焰騰地竄起。
但詭異的是，這火並沒有預想中那種焚毀一切的熱度，反而伴隨著一股濃鬱的梨花香氣，瞬間炸裂開滾滾濃煙。
這就是百戲空間裏記載的心源宗古法，“虛焰術”。
梨花香粉與青苔孢子的混合物，是當年蘇家班為了營造“陰曹地府”舞台效果的秘方，見火即爆煙，卻不傷分毫。
濃煙之中，沈破舟的動作並未受阻。
他將石臂重重撞向廊柱，掛在梁上的幾串銅鈴隨之瘋狂震動。
嗡——
一種尖銳到幾乎能撕開天靈蓋的震鳴聲在狹小的義莊內爆發。
蘇晚音早有準備地咬緊牙關，舌尖頂住上顎。
那是夜玄宸從那幾根金線裏拆出來的“雷引絲”殘片，與青苔共鳴發出的高頻噪音。
這在戲台上是用來模擬天雷威壓的，但在這封閉的空間裏，便是最好的奪誌利器。
幾個死士痛苦地捂住雙耳，甚至有人鼻腔裏滲出了血跡，動作瞬間變得滑稽且僵硬。
是時候了。
蘇晚音從懷裏摸出那盞無火的琉璃燈。
燈盞內並沒有油，隻有一層暗紅色的粉末，那是她母親臨終前留下的血痂磨成的粉。
她看準煙霧最濃鬱的中心，手臂發力，琉璃燈如流星般墜入煙幕。
粉末遇濕氣瞬間顯化，借著火摺子微弱的光，在義莊四周掛著的白色招魂幡上，投射出一行行猙獰的字跡。
“東宮授意，焚班滅口，罪證在此。”
那一筆一劃，圓潤中帶著淩厲，赫然是當今太子的親筆摹本。
那是夜玄宸在無數個夜晚，忍著識海崩碎的痛苦，用金線一針一針在暗處複刻出來的神韻。
死士頭目看著這宛如厲鬼索命的投影，崩潰地大吼一聲，拔出腰間短刀就要抹向脖子。
一隻青灰色的石質大手如鋼鉗般鎖住了他的咽喉。
沈破舟那雙因石化而略顯渾濁的眼睛裏，此刻滿是寒意。
“別急著死。”沈破舟的聲音沙啞得像沙石摩擦，“戲還沒唱到大軸，你這小醜下場早了點。”
那死士頭目盯著蘇晚音從房簷落下的身影，喉嚨裏發出喝喝的笑聲，帶著幾分臨終前的癲狂：“你們以為……抓了我就能扳倒東宮？哈哈……那位的胃口，比你們想的大得多。他早就在你們身邊種下了傀儡……”
他的話還沒說完，頸骨處便傳來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瞳孔驟然放大，整個人像爛泥一樣癱軟下去。
夜玄宸不知何時已從陰影中走出來，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長衫，襯得臉色愈發病態的白。
他彎下腰，從那死士頭目腰間扯下一枚被血浸染的玉佩，指尖摩挲著背麵。
蘇晚音敏銳地察覺到夜玄宸的氣息在一瞬間變了。
“怎麽了？”她問。
夜玄宸將玉佩反轉，月光下，玉佩背麵隱約浮現出一個繁複的雲紋，中間嵌著一個極小的“三”字。
那是三皇子的徽記。
“有人在借我們的刀，殺東宮的狗。”夜玄宸眸色驟冷，那雙恢複清明的眼裏殺意一閃而過，“這京城的渾水，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
蘇晚音看著那枚玉佩，突然覺得手肘的傷口跳動得更厲害了。
她原本以為這是一場非黑即白的複仇，卻沒意識到，在這出名為昭雪的大戲台下，還有人正隱在暗處，悠閑地剝著帶血的葡萄。
義莊外的天空已經開始泛起一層薄薄的青灰色，那是黎明前的死寂。
蘇晚音轉過頭，望向蘇宅的方向。
那裏是她重振家業的起點，也是目前唯一的港灣。
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那裏的空氣中，已經提前飄來了一股令人不安的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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