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陣圖 第130章 半炷香債今夜清

那沉悶的腳步聲像重錘砸在胸口，每一記都踩著人心的恐慌點。

地牢外，玄甲營獨有的鱗甲撞擊聲連成一片金屬海嘯，那是死神叩門的動靜。

“倒是看得起我們，連那點壓箱底的精銳都拉出來了。”鳳幺兒冷笑，眼底卻沒有半點懼色，反手一把攥住沈破舟那隻還在不受控震顫的骨臂。

那團剛吸飽了血煞氣的青苔心核，在她掌心像是一顆跳動的心髒。

“忍著點，接下來的戲，得借你的骨頭搭個台子。”

話音未落，她指尖發力，直接將那團幽綠乃至發黑的心核，狠狠按進了沈破舟臂骨關節處那道天然的凹槽裏。

“哢噠”一聲脆響，嚴絲合縫。

沈破舟悶哼一聲，整條左臂瞬間暴起青筋，森白的骨骼表麵像是被潑了強酸，瘋狂蠕動的青苔瞬間蔓延，眨眼間便編織成一張猙獰的綠色經絡網，死死扣進了地牢潮濕的石壁縫隙裏。

“護法歸位，陣啟！”

隨著鳳幺兒的一聲低喝，地牢四壁那些原本被黴斑覆蓋的紋路驟然亮起，那是心源宗沉寂了百年的古陣圖騰。

“陣眼還是空的。”墨九霄靠在牆角，臉色白得像剛刷的大白，卻還是抬起了那隻滿是血汙的手。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自己左手小指送進嘴裏，狠狠咬下。

鮮血如注。

他卻像個沒事人一樣，以斷指為筆，在那幽綠陣紋的最中心，極快地補上了那枚複雜的“生贖印”的最後一筆。

這一筆下去，他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神魂，怕是要散掉三成。

“你瘋了？這是拿命填坑！”沈破舟吼道。

“這張票，我早就買了。”墨九霄收回手，甚至還有閑心在衣擺上擦了擦血跡，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這半炷香的時間，我替你娘守。唱戲的沒下台，誰也不能來拆台。”

轟隆——！

地牢那扇精鐵鑄造的厚重大門，就在這一刻被外力強行轟開。

煙塵滾滾中，數十名身披重甲的玄甲衛手持陌刀，如黑色洪流般湧入，殺氣幾乎凝成了實質。

然而，就在他們跨過門檻的瞬間，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地牢空氣中彷彿充滿了某種肉眼可見的鏽蝕因子。

那些原本寒光凜凜的陌刀，在接觸到幽綠光芒的刹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斑駁紅鏽。

“殺——”領頭的校尉剛吼出一個字，手中的刀柄突然一輕。

刀刃斷了。

緊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

“哢嚓、哢嚓”的斷裂聲此起彼伏，像是頑童踩碎了滿地的枯枝。

那些不可一世的玄甲衛驚恐地看著手中的兵刃化作一地廢鐵紅渣，身上的重甲也在這一刻變成了沉重的枷鎖，鏽死的關節讓他們動彈不得，像一群生了鏽的鐵皮罐頭。

“一群廢物！”

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從黑甲後方大步跨出。

太子夜玄宸臉色鐵青，手裏死死攥著那枚真玉符，玉符上流轉的金紋在他掌心瘋狂跳動，那是皇族龍氣在對抗心源宗的枯榮之力。

“妖女作亂！竟然在地牢這種重地設下邪陣！”

夜玄宸高舉玉符，聲音尖銳得有些變調，“眾將士聽令，此乃妖術！本宮有真龍之氣護體，隨我誅殺妖邪！”

龍氣激蕩，確實稍稍壓製了蔓延的青苔。

鳳幺兒卻笑了。

她站在那片幽綠的光影裏，像個剛從地獄爬回來的豔鬼。

“太子殿下，這龍氣護得住你的身子，護得住你的臉麵嗎？”

她手腕一揚，一疊淡黃色的箋紙和一塊染血的腰牌，像漫天紙錢一樣，劈頭蓋臉地朝夜玄宸砸去。

那是剛才從銅箱裏取出的偽造信紙。

“你說蘇家通敵，證據就在這些紙上。”鳳幺兒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地牢，清晰地傳到了外麵越聚越多的百姓耳中，“你說這是心源宗的專用箋紙？好啊，那你敢不敢當著全京城百姓的麵，點一把火試試？”

夜玄宸下意識地接住幾張飄落的紙，臉色瞬間煞白。

這些紙……

“這些紙是用特殊的‘梨花骨’藥水泡過的。”鳳幺兒步步緊逼，聲音冷厲如刀，“一旦遇火，不會有焦臭，隻會散發出蘇家班特有的梨花香！那是蘇家每次開戲敬神用的味道，也是你當年用來掩蓋火油味的手段！”

“你若是心裏沒鬼，就燒了它自證清白！若是燃起了梨花香，那就是你自己寫下的認罪書！”

此時，地牢外已經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晝。

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爺。

夜玄宸慌了。

那種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的羞恥感和恐懼感，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看著手裏那些如同催命符般的紙張，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毀掉！

隻要毀掉就死無對證！

“胡言亂語！本宮這就燒了這些穢物，破你的妖法！”

他顫抖著手，掏出火摺子，不顧一切地懟在了那疊紙上。

呼——

火苗舔舐紙張，沒有黑煙，隻有一股極淡、極雅，卻讓在場所有老京城人都熟悉到骨子裏的香氣，瞬間在地牢門口炸開。

梨花香。

濃鬱的梨花香，蓋過了血腥氣，蓋過了鐵鏽味。

人群死一般的寂靜，隨後爆發出一陣不可置信的嘩然。

“是梨花香！真的是梨花香！”

“天哪，當年蘇家大火那天，我聞到的就是這個味兒！”

“太子……真的是太子構陷忠良？！”

夜玄宸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裏的火摺子掉在地上，那股香氣像是一個無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臉上，扇碎了他所有的偽裝和尊嚴。

“好聞嗎？”

鳳幺兒的聲音近在咫尺。

她踏著滿地的鐵鏽和殘火而來，左手猛地探出，手腕上的青苔藤索如同一條毒蛇，瞬間纏住了夜玄宸的脖子。

沒有龍氣護體，太子也不過是個肉體凡胎。

窒息感瞬間襲來，夜玄宸雙腳離地，拚命抓撓著脖子上的藤蔓，眼裏滿是驚恐和求饒。

鳳幺兒隻要稍稍用力，就能捏碎他的喉骨。

但她在觸及他頸動脈狂跳的那一瞬，驟然停住了。

她湊近夜玄宸的耳邊，如同情人在低語，說出的話卻比寒冰還冷：“三年前，我娘用半炷香的時間唱完了《焚香記》的最後一折，哪怕是死，她也死得體體麵麵。”

“而你——這種髒東西，連變成灰都不配。”

她手腕一甩，像是丟垃圾一樣，直接將夜玄宸狠狠摜在地上。

就在夜玄宸大口喘息，還沒來得及爬起來的時候，遠處漆黑的街道盡頭，突然傳來了一陣如雷鳴般的馬蹄聲。

這動靜，不是步兵，是騎兵。

而且是隻有拱衛皇城的禁軍鐵騎，才能踩出的震地之聲。

“聖旨到——！！！”

一道尖銳且穿透力極強的嗓音，劃破了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