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陣圖 第131章 聖旨壓不住舊火

鐵蹄聲像是要把這地麵的青磚都踏碎，地牢門口瞬間被圍得鐵桶一般。

為首那麵白無須的欽差，手裏捧著卷明黃聖旨，嗓音尖細得像隻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子夜玄宸失得妄行，著即刻收押宗人府候審！蘇家舊部鳳氏等人，涉嫌聚眾謀逆，一並拿下，交由大理寺嚴查！”

鳳幺兒站在台階陰影裏，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好一手避重就輕。

隻提太子失德，隻抓“謀逆”反賊，卻對蘇家那潑天的冤屈隻字未提。

這是想把太子這顆廢棋棄了，再順手把他們這群知情者滅口，把當年的髒事兒徹底爛在泥裏。

“涉嫌謀逆？”鳳幺兒一步踏出陰影，目光如刀，死死釘在那欽差捧著聖旨的手腕上。

那裏，紫色的官袍袖口，暗繡著一朵極小的五瓣梨花。

這花樣她認得，化成灰都認得。

三年前抄家那夜，就是這隻繡著梨花的手，拽著她娘冰冷的腳踝，像拖死狗一樣把屍體拖出了蘇家大門。

當年的禦前侍衛副統領，如今倒是混成了宣旨的欽差。

“大膽刁民！見聖旨不跪，還敢直視本官？”欽差被她看得心裏發毛，厲聲嗬斥，四周的禁軍長槍齊刷刷壓了下來。

鳳幺兒沒退，反而迎著槍尖走了上去。

她掌心裏那團青苔心核，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殺意，瘋狂蠕動，像要擇人而噬。

“跪？你也配。”

話音未落，她身形如鬼魅般一閃，竟直接穿過槍陣縫隙，在那欽差驚恐的眼神中，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欽差剛要掙紮，卻覺得手背上一涼。

鳳幺兒將那團還在滴著墨綠汁液的青苔心核，狠狠按在了他的掌心。

預想中的腐蝕劇痛沒有傳來。

相反，當那陰冷的青苔觸碰到欽差帶著體溫的麵板時，竟像是遇到了什麽大補之物，原本幽綠的光芒驟然炸裂，化作一縷純正浩大的金光！

金光在欽差掌心遊走，眨眼間匯聚成一個古老繁複的印記——那是一條盤踞的五爪金龍，正死死咬住那團青苔。

“天子血契……”

墨九霄不知何時撐著牆站了起來，盯著那金光，聲音啞得像是吞了把沙子，“原來是真的。先帝臨終前，曾取心頭血封你娘為‘護國伶姬’。這青苔裏有你孃的一縷殘魂，遇到皇室正統的血脈氣息，就會顯出這道契約。”

全場死寂。

那金光刺眼得要命，照得欽差那張原本趾高氣揚的臉煞白一片。

這意味著什麽，在場隻要不是傻子都懂。

先帝冊封的護國伶姬，怎麽可能是通敵叛國的賊子？

而這道隻有皇室正統才能激發的血契，如今卻在抓捕“反賊”的現場亮起，簡直就是當眾狠狠抽了朝廷一個大嘴巴子。

這也意味著，如今坐在龍椅上的那位，早就知道蘇家是清白的，卻眼睜睜看著蘇家滿門被屠，看著忠良之後淪為賤籍！

“這……這是妖術！妖術！”欽差慌了，拚命甩手，想把那團該死的東西甩掉。

可那青苔卻化作無數根細如發絲的藤索，死死勒進他的皮肉裏，貪婪地汲取著那點微薄的皇室龍氣——這欽差常年伴駕，身上多少沾了點真龍味兒。

“妖術？”鳳幺兒冷笑一聲，逼近一步，鼻尖幾乎要撞上欽差的鼻子，“既然是妖術，大人抖什麽？陛下若真要徹查，三年前為何沒人敢提《焚香記》還有原版？為何那能讓人無聲無息變成焦炭的‘梨花香’，隻會出現在東宮的密道裏？”

她每問一句，欽差的臉色就白一分，額角的冷汗順著那朵梨花刺繡滴落，洇濕了袖口。

周圍舉著火把的百姓開始騷動。

原本隻是看熱鬧的竊竊私語，漸漸匯聚成一股質疑的聲浪。

“對啊，那金光可是龍形！”

“蘇家要是叛賊，先帝爺能給封號？”

“這欽差心裏有鬼！”

就在局勢將要失控之時，一直沉默的沈破舟突然悶哼一聲，那隻森白的骨臂猛地撞向地麵，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地下……有動靜。”

沈破舟單膝跪地，耳朵貼著地麵，那隻骨臂像是某種精密的聽診器，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震顫，“聽聲音是重鐐……至少五十斤的玄鐵鐐銬。有人在拖著什麽東西往深處走。”

他猛地抬頭，眼中凶光畢露：“他們在轉移活口！或者是毀屍滅跡！”

鳳幺兒眼神一凜。

這地牢底下還有貓膩！

“攔住他們！”欽差見勢頭不對，竟想趁亂後退。

“想跑？”

鳳幺兒眼底閃過一絲狠絕，反手一把扯下欽差腰間那塊象征著“如朕親臨”的金牌。

“接著！”

她手臂發力，那塊沉甸甸的金牌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直接砸進了外圍那群激憤的百姓堆裏。

“誰敢拿著這牌子隨我下去救人，今日這功勞就是他的！若有死傷，算我鳳幺兒欠他一條命！”

這一嗓子，像是往滾油鍋裏潑了一瓢水。

百姓們早就被今夜這一連串的反轉刺激得熱血上湧，幾個膽大的漢子搶過金牌，高舉過頭：“咱們有金牌！咱們是奉旨救人！衝啊！”

“衝！不能讓奸臣毀了證據！”

數百號人舉著火把，如同決堤的洪水，直接衝散了外圍那薄薄的一層禁軍防線。

欽差被擠得東倒西歪，帽子都歪了，看著這群情激奮的場麵，隻能咬碎了牙往肚裏咽，扯著嗓子高喊：“查！奉旨徹查！都別亂！隨本官下去……查！”

他不喊還好，這一喊，更是坐實了“奉旨”的名頭。

混亂中，鳳幺兒退回兩步，一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墨九霄。

“還能走嗎？”她低聲問，語氣聽著關切，手上的動作卻極其隱晦。

指尖微動，一縷極其細微的青苔，順著墨九霄的領口滑了進去，貼著他胸口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紮了根。

墨九霄身子一僵，低頭看她。

“別這麽看我。”鳳幺兒湊近他耳邊，像是在說什麽親密的情話，眼底卻是一片清醒的寒意，“這是我最後的保命符。這青苔連著我的心脈，你若是再敢騙我一次，或者是像三年前那樣自作主張去送死，這東西就會立刻蝕穿你的心脈。”

墨九霄苦笑一聲，沒去拔那根刺，反而借著她的力道站直了身子，手指輕輕搭在她手背上：“好。這命給你扣著，利息怎麽算都行。”

鳳幺兒沒理他的貧嘴，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投向遠處宮牆那片死一般寂靜的陰影。

在那極深極暗的角落裏，一雙繡著五爪金龍的明黃雲靴，正靜靜地佇立著，彷彿一隻蟄伏在暗夜裏的獸，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那是真正的天家威壓。

鳳幺兒收回視線，心髒重重跳漏了一拍，隨即握緊了拳頭。

“下地牢！”

三人不再遲疑，順著沈破舟指引的方向，趁著禁軍被百姓衝散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