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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青苔纏骨不認命
茶寮離得還有二裏地，鳳幺兒的腳步卻在巷子陰影裏猛地刹住。
那團剛在“驚雷”鼓上吸飽了血煞氣的青苔心核，此刻在她掌心裏燙得像塊剛出爐的炭，哪怕隔著袖口，都在瘋狂地往沈破舟的方向那個方向“探頭探腦”。
“別動。”鳳幺兒低喝一聲，沒給大個子反應的機會，反手一扣，直接將那團幽綠的心核按在了沈破舟那隻裸露在外的白骨左臂上。
滋啦——
沒有皮肉燒焦的惡臭，反倒像是久旱逢甘霖，那森白的骨骼表麵竟像活物般蠕動起來。
原本如同死物的骨頭縫隙裏，瞬間滲出一層粘稠的瑩光，那些青苔絲線貪婪地順著骨節攀爬、纏繞，不過眨眼功夫，便在沈破舟的手肘處勾勒出一副殘缺卻猙獰的紋路。
那是隻閉著眼的獨角獸首，眉心一點硃砂，正是心源宗失傳已久的護法圖騰。
“嘶——”沈破舟像是被燙到了靈魂，猛地抽回手，那隻骨臂不受控製地痙攣著，撞在巷子粗糙的青磚牆上，蹭下一層石灰。
他瞪大眼睛，看著自己那隻被視作“天罰”的怪手，聲音裏全是驚疑不定：“這玩意兒怎麽回事？我是從亂葬崗裏爬出來的野種，隻知道這胳膊從小就會**化骨，疼起來要人命，從來也沒聽說跟什麽心源宗有瓜葛。”
他下意識地想去蹭掉那層詭異的綠光，那動作帶著股子屬於流浪野狗的慌亂——那是對突然降臨的“高貴出身”本能的排斥。
如果這該死的殘廢身子真有什麽來頭，那當年蘇家滿門被屠的時候，他這個“漏網之魚”又算個什麽東西？
“別蹭，那是命。”
墨九霄倚在牆角，一張臉白得隨時能去客串黑白無常。
剛才那場強行催動的鼓陣反噬極重，他眉心的那道裂痕已經紅得有些刺眼，但他還是強撐著掀起眼皮，語氣裏帶著股子看透生死的淡漠。
“心源宗‘骨生青’秘術，以宗主心頭血飼養，種在護法遺孤的臂骨之中。平時看不出來，一旦遇到心源宗正統血脈激發的青苔，就會顯形。”墨九霄咳了一聲，指了指沈破舟還在發光的胳膊，“你以為那是病？那是被人硬生生封進去的‘印’。沒這東西吊著命，你在亂葬崗早成肥料了。”
鳳幺兒瞳孔猛地一縮。
記憶深處某個不起眼的角落突然亮了起來。
七歲那年，蘇家班後院，她那個平日裏隻曉得唱戲描眉的娘親，曾在一個雨夜，偷偷抱出一個繈褓，交給了一個斷臂的老乞丐。
她一直以為那是娘親善心泛濫，如今想來，那繈褓裏的嬰孩從來都不哭不鬧，安靜得像個死物。
鳳幺兒沒有說話，隻是伸手探入懷中。
指尖觸碰到那枚即使在逃亡路上也沒捨得丟掉的殘缺銀鈴。
那是娘親留下的唯一念想，平日裏啞得敲不響，做工也粗糙，看著不值錢。
她將銀鈴托在掌心，遞到沈破舟麵前。
借著巷口透進來的微弱火光，沈破舟看清了那銀鈴內壁上，用極其細微的刻刀，歪歪扭扭刻著的兩個字——“破舟”。
“這是……”沈破舟那個能在千軍萬馬前都不眨眼的糙漢子，此刻渾身一震，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這是我乳名……那乞丐老爹死前才告訴我的，這世上沒人知道。”
巷子外，百姓們還在圍著那堆灰燼歡呼雀躍，慶祝“天佑太子”的謊言被戳破，喧囂聲震天響。
而這逼仄的陰影裏，三人卻沉默得像三尊鐵鑄的雕像。
巧合太多，就成了必然。
鳳幺兒麵無表情地將銀鈴塞進沈破舟滿是老繭的掌心，手指冰涼，沒帶一絲溫度。
她不需要認親大會，也不需要抱頭痛哭，她隻需要確認手裏的刀還能不能用。
“既然你是護法之後，那有些債，你就更有資格去討了。”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還未散去的濃煙，投向皇城東北角那片陰森的建築群，“今夜這戲還沒唱完。既然太子的假玉符沒用，那我們就去找個活口問問，當年心源宗那把火，到底是誰遞的火摺子。”
沈破舟握緊了手裏的銀鈴，骨臂上的青苔心核驟然發燙，那股熱流順著經脈直衝心髒，像是某種沉睡已久的契約正在蘇醒，催促著這該死的命運重新轉動齒輪。
“去哪？”沈破舟嗓音沙啞。
“東宮地牢。”鳳幺兒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眼底閃過一絲狠厲，“聽說那裏頭，關著個早就該死的老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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