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陣圖 第101章 鼓聲沒響，牌位先倒了

命燭童子那聲驚叫還沒落地，銅托上的動靜就變了。

原本隻是像蟲爬的滋滋聲，此刻突然變成了滾油濺入冷水的爆響。

那三百二十七個剛剛還要“走”出來的名字，瞬間像是被人潑了一盆高溫強酸，字跡邊緣迅速泛起死灰色的斑塊。

斑塊瘋狂向中心吞噬，一股子令人作嘔的焦糊味兒竟直接穿透了銅麵，彌漫在守心堂內。

“他們在燒甕！”

命燭童子那雙瞎眼雖然看不見，但指尖傳來的滾燙觸感讓他幾乎要把指甲摳進銅裏：“不是普通的火，是天律司的‘銷籍火’！他們在給這三百二十七個死鬼強行銷戶！每一座靜默爐都在加火！”

話音未落，頭頂那六盞剛剛熄滅的逆命燈突然炸裂，燈油濺了一地，隻有代表柳照夜的那第七盞燈，燈焰縮成了針尖大小的一點綠豆火，在風裏搖搖欲墜，像是隨時都會斷氣。

鳳幺兒眼皮一跳，撐著地麵就要往起爬，那是身體本能想要衝去北陵救火。

一隻冰涼的手按在了她的肩頭。

墨九霄沒睜眼，但他眉心的那道血痕卻裂得更深了。

他的識海裏，正投映著一副慘烈的畫麵：北陵廢墟之上，沈破舟那條剛剛骨化的左臂正在痙攣。

那顆嵌入骨縫的青苔心髒原本跳得剛勁有力，此刻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每一次搏動，都能引動三百具白骨眼窩裏的青光閃爍，可就在跳到第七下時，光芒像是被閘刀切斷，戛然而止。

那是訊號斷了。

“去也沒用。”墨九霄聲音冷得掉渣，“這不是物理層麵的火，是從根上斷的。”

“啞——！”

破空聲至，老鴉玄鳶像是被人從半空扔下來的沙袋，重重摔在青石磚上。

它連撲騰翅膀的力氣都沒了，張嘴吐出一物。

叮當。

半截焦黑的舌釘滾到了墨九霄腳邊。

那是玄鳶拚死從天律司信鴿腳環裏搶下來的。

原本刻在釘麵上的密語已經被高溫熔成了一個模糊的凹坑，還在冒著白煙。

老鴉癱在地上，那雙綠豆眼死死盯著守心堂深處的祖靈殿，喉嚨裏擠出幾聲斷斷續續的怪叫：“牌……倒……名……消。”

那是當年墨九霄教給它的最高危急警報。

鳳幺兒瞳孔驟縮，一把甩開墨九霄的手，拖著那條還沒完全恢複知覺的腿，踉踉蹌蹌衝進了後堂的祖靈殿。

大殿陰冷，長明燈幽暗。

兩排曆代宗主的牌位原本立得整整齊齊，受著這幾百年的冷清香火。

可現在，最中間、最高處的那塊——心源宗初代宗主的神位，竟然從中間斷開了。

斷口並不整齊，像是被某種暴力硬生生掰斷的。

更詭異的是，那裂口處沒有木屑，反而滲出一種淡青色的黏液，還在緩緩往下滴，落在供桌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鳳幺兒伸手抹了一把，觸手冰涼滑膩，像是摸到了一潭死水。

她二話不說，直接咬破指尖，將一滴熱血按在斷麵上。

按照心源宗的規矩，血脈相連，祖靈必定回應。

可這滴血剛觸碰到斷麵，就像是水滴進了海綿，瞬間被那些木紋吸了進去，連個響都沒聽見。

沒有共鳴，隻有那種令人心悸的吞噬感。

“別費勁了。”

墨九霄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他手裏的生贖印光芒晦暗不明，那是剛剛探查地脈後的虛脫表現，“咱們的‘網線’被人拔了。”

“天律司那幫孫子，沒想跟咱們硬碰硬。他們在京城總壇的地宮裏布了個‘逆祖陣’，把那三百二十七個靜默甕當成了節點。”墨九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他們在替這些死鬼‘寫悔過書’，偽造一場集體叛祖的儀式。隻要祖靈信了，主動驅逐這些棄徒，咱們就是一群沒有根的孤魂野鬼，反得再凶也是名不正言不順。”

這是一招絕戶計。

讓你們的老祖宗，親自把你們掃地出門。

鳳幺兒看著那塊還在滲液的斷牌，突然笑了。

那笑容裏沒有半點對祖宗的敬畏，隻有一種混不吝的瘋勁兒。

“想趕人？”

她猛地抽出腰間最後一截染血的鎖魂綾殘片，那是她留著保命的最後底牌。

她沒有絲毫猶豫，將綾布死死纏在那半截斷裂的牌位上，然後掄圓了胳膊——

她把自家老祖宗的牌位，狠狠砸在了地上。

“既然不認咱們，這祖宗，不要也罷！”

牌位炸裂。

木屑紛飛中，一道青慘慘的虛影猛地從裂縫中衝了出來。

那是個穿著古舊長衫的老頭，麵目模糊，但那股子幾百年前的陳腐威壓卻實打實地壓了下來。

然而，這威壓還沒完全展開，就被鳳幺兒那一身悍匪般的殺氣頂了回去。

那虛影懸在半空，並沒有像傳說中那樣降下雷霆之怒，反而沉默了許久。

最後，一個蒼老、疲憊，卻帶著一絲釋然的聲音，並非通過耳朵，而是直接在她心底炸響：

“你不是來求我收魂的……你是來逼我認錯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虛影潰散成漫天青煙。

殿外，守心堂正廳。

那盞原本快要熄滅的第七盞燈，像是被人潑了一桶油，轟然爆燃。

火光不再是之前的慘綠，而是變成了刺目的猩紅。

那火光直衝屋頂，照亮了半空中緩緩浮現的兩個血色大字，那是祖靈最後的回應，也是給天律司最響亮的一記耳光：

拒祀。

不是祖宗不要子孫，是這幫子孫，拒絕了那套要把人變成鬼的祭祀！

這一刻，斷掉的不僅是牌位，更是那條拴了心源宗幾百年的狗鏈子。

鳳幺兒站在滿地木屑中，深吸了一口氣，那種胸口被堵住的憋悶感蕩然無存。

她轉過身，大步走回正廳，目光落在了那個已經燙得發紅的銅托上。

正麵的名字已經燒糊了，沒法用了。

“翻過來。”

鳳幺兒盯著命燭童子，聲音冷硬如鐵：“既然他們把咱們的名字燒了，那咱們就用背麵，給他們刻個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