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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煞陣圖 第100章 有人在用屍體寫請柬

作者:一乖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3:36

北陵城的廢墟還在冒著熱氣,那種味道像極了過年時忘在灶台上的臘肉,焦糊裏夾雜著一股子油膩的死寂。

沈破舟一腳深一腳淺地踩進靜默爐的地下室。

這裏原本是用來存放“安靜”的地方,現在卻吵得要命——那是地底深處岩層斷裂的哀鳴。

在一堆碎磚爛瓦中間,他找到了陳三。

這傻小子死得很硬氣,跪在地上,背脊挺得像根標槍,渾身的血都流幹了,皮肉呈現出一種灰敗的石灰感。

但他懷裏那雙手,卻像是鐵鉗一樣死死扣著。

沈破舟蹲下身,試圖掰開陳三的手指。紋絲不動。

“行了,任務結了,鬆鬆勁兒。”沈破舟拍了拍那張僵硬的臉,聲音低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麽,“剩下的路,老子替你走。”

也不知是聽懂了,還是屍體最後的神經反射,那僵硬的指節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噠”,鬆開了。

那一團青苔編織的心髒滾了出來。

它還在跳,那種濕漉漉、黏糊糊的觸感,像是剛剛從沼澤裏撈出來的活魚,帶著一股子令人作嘔卻又生機勃勃的腥氣。

沈破舟沒嫌髒,單手抄起那顆心髒。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條已經完全剔除血肉、隻剩白骨的左臂。

這手臂空蕩蕩的,正好缺個填縫的。

“忍著點,借個窩。”

他沒有任何猶豫,右手抽出腰間捲刃的長刀,對著自己左臂尺骨和橈骨之間的縫隙,狠狠一撬。

嘎吱——

令人牙酸的骨摩擦聲在地下室回蕩。

骨縫被強行撐開,沈破舟疼得冷汗順著下巴尖兒往下滴,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將那顆還在搏動的青苔心髒硬生生塞了進去。

嚴絲合縫。

就在心髒嵌入骨腔的瞬間,千裏之外的斷情崖底。

嘩啦啦一陣亂響。

那三百二十七具原本在那兒挺屍的白骨,像是被人同時踹了一腳屁股,齊刷刷地原地轉體半圈。

空洞的眼窩裏,原本微弱的鬼火像是被潑了油,瞬間暴漲成兩團刺目的青芒,死死鎖定了北方。

這動靜順著地脈傳到了守心堂。

墨九霄盤腿坐在蒲團上,臉色白得像剛刷過的牆。

他雙手結印,指尖卻在微微顫抖,那一縷縷淡金色的殘魂像不要錢似的往外溢。

“別省著,全接過去。”

他低喝一聲,眉心那道血痕驟然裂開,原本還是實體的鳳幺兒,身形突然一陣模糊。

下一瞬,北陵城的地下室裏,空氣突然扭曲了一下。

一道半透明的虛影出現在沈破舟身旁。

鳳幺兒現在的狀態很怪,像是訊號不良的電視畫麵,時不時還會閃爍兩下。

她沒法開口說話,意識全靠墨九霄那邊的殘魂吊著。

她看了一眼沈破舟那條正在發光的骨臂,

沈破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要造窩?”

鳳幺兒點了點頭,手指在滿是灰塵的地上飛快劃動。

那不是字,是圖紙。

沈破舟也是個狠人,二話不說,撿起地上那些崩斷的舌釘殘片,混著陳三屍體旁散落的白骨碎渣,再用那種腥臭的青苔膏當粘合劑。

像是在捏泥人,又像是在搭積木。

一座隻有巴掌大小、卻透著股森然鬼氣的微型“守心堂”,在沈破舟那隻大手裏慢慢成型。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玩意兒,扣在了自己左臂那顆青苔心髒之上。

“啞——!”

一聲淒厲的鴉啼撕破了夜空。

老鴉玄鳶像顆黑色的炮彈撞了進來,落地時還順嘴吐出了幾根帶著焦糊味兒的羽毛。

這扁毛畜生累得直翻白眼,但那雙綠豆眼裏卻閃爍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亂了!全亂了!”

它撲騰著翅膀,聲音尖利刺耳:“西邊的涼城,有個獄卒大半夜把自己關押的犯人名單全貼在了城門口,一邊貼一邊扇自己耳光;南邊的錦官城,管文書的主簿把靜默令的原件給燒了烤紅薯;最離譜的是朝堂上……”

玄鳶頓了頓,似乎在回味那個場麵:“有個天律司的少監,上朝上到一半,突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喊著‘我娘不該死’,然後當著皇帝老兒的麵,一頭撞死在柱子上。”

“那些平日裏拿著雞毛當令箭的家夥,全瘋了。瘋完之後,就像被抽了魂,一個個都不說話了,直挺挺地在那兒挺屍。”

沈破舟聽得嘴角抽搐。

這哪裏是瘋了,這是被壓抑了幾百年的“人味兒”反噬了。

就在這時,一直飄在墨九霄身邊的命燭童子突然發出一聲怪叫。

這小鬼全身僵直得像塊木板,手裏捧著的那個銅托像是通了高壓電,震得嗡嗡作響。

“不對……不對勁!”

命燭童子那張青銅麵具下的聲音變了調,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驚恐:“我想錯了……那不是單純的反噬!”

他顫抖著將銅托舉起來。

銅麵之上,那幅原本模糊的畫麵變得異常清晰。

七座城市的地下,那三百二十七個用來裝骨灰的陶甕,此刻竟然像是軟化了一樣,表麵緩緩浮凸出一張張人臉的輪廓。

那些泥做的人臉,嘴唇都在微微蠕動,雖然沒有聲音,但看那口型,分明是在整齊劃一地念著同一個詞。

命燭童子拚了老命,指尖在銅麵上死命一摳,刻下了最後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

【他們在用我們的屍體製作請柬——請我們去收屍。】

看到這行字的瞬間,斷情崖上的鳳幺兒猛地睜開了眼。

那是本體的蘇醒。

她根本顧不上身體的虛弱,隨手抓起地上的一塊碎瓷片,對著掌心用力一劃。

血湧如注。

她轉身,在那麵斑駁的石牆上,以血為墨,筆走龍蛇地寫下了一個巨大的、猙獰的“反”字。

最後一筆落下,整座守心堂發出一聲沉悶的共鳴。

頭頂懸掛的那六盞代表各城起義軍的逆命燈,原本還在隨風亂晃,此刻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掰正,所有的燈焰都在同一瞬間拉長、凝固,化作六支燃燒的利箭。

箭頭直指正北。

那裏是天律司的總壇,也是大京城的方向。

與此同時,北陵城廢墟。

沈破舟將最後一塊骨片按在了微型祭壇的頂端。

哢嚓。

天空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口子。

沒有雷聲,隻有一道青慘慘的光柱筆直地砸了下來,不偏不倚,正正好好轟在沈破舟左臂的那顆心髒上。

一聲沉悶的鼓點,不是敲在耳膜上,而是直接錘在了所有人的心髒上。

那顆青苔心髒驟然膨脹,原本粗糙的表麵瞬間繃緊,化作了一麵泛著幽光的人皮鼓。

風一吹,鼓麵獵獵作響。

三百二十七個名字,像是從皮肉裏滲出來的血珠,密密麻麻地浮現在鼓麵上。

而在最前方,那是三個嶄新的、還帶著熱乎氣兒的刻痕:

柳照夜。陳三。沈破舟。

這是一封戰書。

一封用屍體做紙、用人骨做筆、用怨氣做墨寫就的戰書,正順著這漫天的青光,緩緩鋪向那個高高在上的京城。

守心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那六盞指向北方的逆命燈,等待著最後的號角。

然而,就在這氣勢如虹的一刻,那六盞原本燒得正旺的燈火,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猛地掐住了脖子。

噗、噗、噗……

接連六聲輕響。

六盞燈,齊齊熄滅。

黑暗瞬間吞噬了守心堂,隻剩下角落裏那屬於柳照夜的第七盞燈,燈焰詭異地收縮,最後縮成了針尖大小的一點綠芒,在黑暗中瑟瑟發抖,像是風中殘燭,又像是……一隻在黑暗中窺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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