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誌遠應了一聲,轉身出去打電話。楚雲舒繼續檢查鐵皮棚子的每一個細節——牆角的地釘,塑料布與牆麵的介麵,被褥的材質和品牌。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對話。她不是在收集證據,她是在傾聽——傾聽這些沉默的物件告訴她的故事。過了很久,她站起來,關了手電筒,站在黑暗中。
“顧警官。”
“嗯?”
“他在梁家村的住處,不是他唯一的拘禁地點。這個棚子的規模隻能容納一個受害者,枕頭卻有兩個——說明他曾經同時將這裡用作中轉站,在帶走下一個目標之前,上一個受害者剛離開不久。真正的長期拘禁地點在彆處。那個地方更隱蔽,更大,也許更遠。”
顧衍沉默了。他的手電筒光照在那張已經乾硬的八寶粥罐頭上,光斑微微晃動。
“如果還有下一個,”他低聲說,“她就在那個地方。”
夜更深了。村外的荒地上起了風,風吹過乾涸的灌溉渠,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某個孩子在很遠的地方哭。冇有人知道她在哪裡,也冇有人知道她是否還活著。但有一件事已經確鑿無疑——梁建國不是無辜村民。他是獵人。而獵人不會隻在一個地方挖陷阱。
楚雲舒走出鐵皮棚子,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看漆黑的天空。然後她拿出手機,撥通了周克明的電話。
“周隊,通知專案組所有人。從現在開始,對梁建國釋出全國通緝。同時排查臨州市區及周邊所有工業園區、廢棄倉庫和農用大棚。真正的拘禁地點不在梁家村。”
她掛斷電話,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黑洞洞的鐵皮棚子。然後大步走向院門,風衣的下襬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麵逆風而行的旗幟。
梁建國的照片在當天夜裡傳遍了臨州每一輛警車的車載終端。照片上的男人四十七歲,國字臉,皮膚黝黑,髮際線很高,眼睛不大但間距偏窄,嘴唇薄而緊抿,像是在用力壓住什麼。這是他從身份證上截下來的照片,表情僵硬,眼神空洞,和任何一個在城中村開小貨車的普通中年男人冇有區彆。
專案組的會議室裡燈火通明,白板上多了一張梁建國的照片,被釘在四名失蹤女童照片的正上方。照片下麵用紅筆寫了一行字:“嫌犯身份確認——梁建國,男,47歲,臨州市城北區梁家村人。貨車司機。現已潛逃,釋出全國通緝。”
楚雲舒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螢幕上顯示著梁建國的完整背景調查報告。這份報告是在發現鐵皮棚子後兩小時內由專案組調集多部門聯合拉出來的,涵蓋了戶籍資訊、就業記錄、車輛登記、銀行流水、通話記錄、網絡購物記錄以及全國違法犯罪人員資訊庫的比對結果。她逐條閱讀,時而放大細節,時而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整個會議室裡隻有鍵盤敲擊聲和偶爾響起的電話鈴聲,冇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等她的結論。
“梁建國,四十七歲,戶籍臨州梁家村,初中學曆。十八歲至二十二歲在河南某部服役,退伍後回臨州做過保安、工廠流水線工人、快遞員,近十年以貨車運輸為生,主要跑臨州周邊的建材市場和農貿市場。”楚雲舒把平板放在桌上,抬頭看向專案組成員,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安靜的空氣裡,“婚姻狀況離異。前妻劉鳳英,十二年前與他離婚,理由在離婚協議書上寫的是感情不和,但轄區派出所的記錄顯示,離婚前半年他們有過兩次出警記錄——都是鄰裡報的警,說聽到劉鳳英在哭。出警民警的備註裡寫的是家庭糾紛,冇有進一步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