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誌遠站起來,快步走出小樓。院子裡,老周已經帶著兩名刑技人員趕到,正在給白色東風小康拉警戒線。遠處傳來警笛的聲音,市局的增援正在趕來。他走到院牆外,掏出手機撥通了顧衍的電話。
“顧隊,梁建國家裡發現了大量物證——白色東風小康麪包車,副駕駛座椅上有女性長髮。後院發現兒童衣物,廚房裡有漂白水,雜物間發現一雙女童涼鞋,尺碼和陳小果吻合。嫌犯本人四五天前外出,目前下落不明。這裡要封控,還需要一張搜查令。”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顧衍的聲音響起,沉穩而有力:“物證能串起來,但還需要找到人——不管是嫌犯還是受害者。我們馬上過來。你再回憶一下,他在這個專案組係統裡有冇有線人?”
方誌遠掛了電話,把手機收進口袋。他靠在院牆上,看著夜色中的梁家村。村子裡零星的燈光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安靜而遙遠。遠處有狗在叫,一聲接一聲,像是在傳遞某種古老而不祥的訊號。他忽然想起楚雲舒昨天在會議室裡說的那句話——“他就在我們可以排查的名單裡。甚至可能就在我們身邊。”
梁建國,四十七歲,臨州市城北區梁家村人。獨居,無前科。職業是貨車司機——屬於“執法係統邊緣工作過”的範疇嗎?不算。但貨車司機的工作性質決定了他對城郊路網和監控分佈瞭如指掌。他每天進出城中村送貨,熟悉那裡的每一條巷子、每一個時間節點的人流量變化。如果他真的在專案組內部有一個提供資訊的人——不管是無意的還是有意的——那這個人的身份將是接下來最關鍵的突破口。
方誌遠推開院門,走向院外的村道。顧衍的車已經停在路口,楚雲舒從副駕駛上下來,裹著一件深藍色風衣,手裡拿著那個從不離身的筆記本。她的目光越過方誌遠,投向他身後的梁家小樓。夜風很大,吹得她滿頭白髮飄起來,但她的步伐依然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方警官,我需要看看後院那個鐵皮棚子。”
方誌遠點了點頭,帶著她和顧衍穿過院子,走到鐵皮棚子前。刑技人員已經把掛鎖剪開了,鐵皮門被推開了一半,棚子裡的景象在手電筒的光束中一點一點地顯現出來。
棚子裡鋪著一層塑料布。塑料布上有被褥、枕頭、幾個空礦泉水瓶,以及一個已經吃完的八寶粥罐頭。角落裡放著一個塑料桶,桶裡裝著半桶已經乾涸的尿液,散發出一股刺鼻的氨味。被褥上有一根長髮,枕頭上有一小片口水印跡,看起來是小孩睡覺時流下來的。
楚雲舒蹲在地上,用手電筒照著那根長髮。然後她站起來,用手電筒掃過鐵皮棚子的牆壁。牆壁上覆蓋著一層隔音海綿,厚度大約三厘米,用膠水粘貼在鐵皮上。有些海綿已經脫落了,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鐵皮。隔音海綿——專業級彆的隔音材料,普通家庭不會購買這種東西。她轉過頭看向方誌遠。
“這種隔音海綿,需要查購買渠道。看是不是從建材市場或者網上買的,如果能追蹤到購買記錄,就能鎖定嫌犯身份。”
顧衍站在棚子門口,用手電筒的光掃過每一個角落。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能查到梁建國的詳細背景嗎?他的前科、就業經曆、名下所有資產——包括他老婆的資訊。如果他老婆離開了他,什麼時間、什麼原因,也要查清楚。我總覺得這個棚子裡關過的不止一個孩子。被褥雖然隻有一套,但枕頭有兩個——一個枕芯已經黑了,另一個還比較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