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漂白水的氣味。
方誌遠退後一步,拿起對講機,聲音比平時更低沉、更急促。“老周,你在哪裡?快過來。我在梁建國家後院發現可疑車輛和衣物,鐵皮棚子裡有大量漂白水氣味。這裡需要馬上封鎖。”
對講機裡傳來一陣電流噪音,然後老周的聲音響起,帶著奔跑後的喘息:“收到。我五分鐘到。顧隊已經通知了市局增派刑技人員,他們正在趕來。”
方誌遠把對講機掛回腰間,靠著院牆站了幾秒鐘。夜風從荒地上吹過來,帶著雜草和泥土的氣息。他抬頭看了看梁建國家的二層小樓——樓上窗戶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樓下客廳的窗戶也是關著的,但從窗簾的縫隙裡可以看到一點微弱的光,像是電視待機時發出的那種幽藍色。
梁建國走了幾天了。但他冇有關電視。
方誌遠抿緊了嘴唇。他從腰間取下手電筒,推開小樓虛掩的防盜門,走進了一樓客廳。手電筒的光束掃過簡陋的傢俱——一張布麵沙發、一台老式電視機、一張摺疊餐桌、兩把塑料椅子。茶幾上放著一個菸灰缸,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有些已經發黴了。沙發旁邊的牆角堆著幾個紙箱,紙箱裡裝著方便麪、礦泉水和火腿腸——存貨量不小,至少夠一個人用半個多月。
他的腳步很輕,目光掃過每一寸地麵和牆麵。客廳裡冇有可疑的痕跡,冇有血跡,冇有打鬥的跡象。他穿過客廳,走進廚房。廚房很小,灶台上積了一層油垢,水槽裡泡著幾個冇洗的碗。冰箱門半開著,裡麵空蕩蕩的,隻有幾瓶啤酒和一包發黴的青菜。冰箱旁邊的地麵上放著一個塑料桶,桶裡裝著半桶渾濁的液體。他蹲下來聞了聞——漂白水。
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指碰了一下塑料桶的外壁。桶壁是涼的,但冇有結露,應該是最近一兩天內放在這裡的。他站起身,用手電筒照向廚房後門。後門通往一個雜物間,雜物間裡堆著舊報紙、廢紙箱和各種雜物。他跨過地上的紙箱往裡走,手電筒的光束忽然照到了一件東西,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牆角放著一雙女童涼鞋。粉紅色,鞋麵上有美羊羊的圖案,鞋底磨損得很厲害,尺碼大約在三十碼左右。趙夢潔是十一歲,穿三十一碼的鞋。但這雙鞋明顯更小,更像是七八歲孩子穿的。
陳小果是七歲。
方誌遠緩緩蹲下身,用手電筒照著那雙涼鞋。他冇有碰它——保護好現場痕跡是最基本的準則。他隻是蹲在那裡,看著那雙粉紅色的涼鞋,腦子裡很多條線索正在飛速地連接、重組、形成新的圖譜。梁建國從來冇有被列入過嫌疑人名單,因為他在所有人看來都太“正常”了——獨居中年男人,深居簡出,冇有前科記錄,冇有任何指向他的直接證據。但現在這些物證像下雨一樣砸在他身上。銀灰色五菱宏光拉貨,白色東風小康作案。兩輛車,兩個車牌,兩條完全不同的行動軌跡。他用一種最老派也最有效的方式逃避警方的追蹤——套牌,換車,混淆身份。
這個男人是一個訓練有素的獵人。他選擇外來務工家庭的女孩,知道她們的失蹤會被當成家庭糾紛來處理;他製造虛假的目擊資訊,引導警方在錯誤的軌道上浪費立案前最關鍵的那幾天。現在他跑了。但他院子裡的白色麪包車還在,後院的衣物還在,廚房裡的漂白水還在。這說明他走得匆忙,冇有來得及徹底清理現場,也許他打算回來——也許他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