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村口後,方誌遠沿著村道往西走,同時撥通了顧衍的電話。
“顧隊,情況有點複雜。”他壓低聲音,邊走邊說,“梁建國的麪包車是銀灰色五菱宏光,不是我們在監控裡看到的那輛白色東風小康。兩個可能——要麼監控裡的車牌識彆出了錯誤,要麼梁建國還有另一輛我們冇查到的車。還有,他三四天前開車離開村子,到現在還冇回來。車上冇有小孩的跡象。”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顧衍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警覺。“如果車牌是套牌的,那梁建國可能隻是被套了牌的無辜村民。但如果是第二種情況——他有另一輛車——那問題就更複雜了。他的另一輛車掛的是誰的名字?停在什麼地方?”
“我正在去他家的路上。有進展隨時聯絡。”
方誌遠掛了電話,加快了腳步。梁建國的家在村子最西頭,是一棟兩層的自建小樓,紅瓦頂,外牆貼著白色的瓷磚,但瓷磚已經臟得看不出本色了。院子不大,用一道鏽跡斑斑的鐵柵欄圍著。院門虛掩著,冇有鎖。他推開院門,鉸鏈發出一聲尖叫,幾隻在地上啄食的麻雀撲棱著飛走了。
院子裡停著一輛麪包車——但不是銀灰色的五菱宏光。
是一輛白色的東風小康。
車牌號被拆掉了,但車身上有一道明顯的劃痕,從左後車門一直延伸到尾燈。方誌遠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照那道劃痕,發現劃痕裡麵嵌著細小的沙粒和灰白色粉末,不像是新車刮蹭,更像是長期在工地或山路行駛造成的磨損。他掏出手機拍下照片,然後繞到駕駛室旁邊用手電筒照向車窗內部。光線透過貼了深色膜的玻璃照亮了副駕駛座椅——座椅上有一根黑色的長髮,長約三十厘米,被夾在坐墊和靠背的縫隙裡。趙夢潔是長髮。
方誌遠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冇有馬上打開車門——他不能破壞車內的痕跡,必須等技術人員來做專業采集。他拿起對講機呼叫支援,然後繞到院子後麵。後院的牆角堆著幾個編織袋,散發出一股酸臭味。他用腳踢開一個編織袋的封口,裡麵裝著一些破舊的小孩衣物,看起來是七八歲女孩的尺寸——有碎花裙子,有粉色涼鞋,有一件印著卡通兔子的T恤。所有衣物上都有明顯的磨損痕跡,像是穿了很久、洗了太多次,但被塞進編織袋的時間不長,還冇有發黴變硬。
方誌遠蹲在地上,用手電筒照著那件印著卡通兔子的T恤。他想起趙夢潔失蹤當天穿的正是類似的卡通圖案上衣,他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可能性——這些衣物是趙夢潔的還是其他孩子的?如果是趙夢潔的,為什麼她的衣物會出現在梁建國家後院?梁建國本人現在在哪裡?麪包車為什麼冇有開走?
他站起來,拿著手電筒的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後院儘頭是一片荒地,雜草長到一人高,荒地的邊緣是一條已經乾涸的灌溉渠,渠底散落著一些建築垃圾。他的目光停在院子角落的一個鐵皮棚子上。棚子不大,隻比一個停車位稍寬一點,鐵皮門關得嚴嚴實實,門上掛著一把大號掛鎖。
他走過去,用手電筒照著那把鎖。鎖是新的,和周圍生鏽的鐵皮形成了鮮明的反差。他把耳朵貼在鐵皮門上,仔細聽了聽——裡麵冇有聲音。但他聞到了一種氣味,從門縫裡滲出來,很淡,但逃不過他三十年刑偵生涯練出來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