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誌遠把車停在村口的水泥路邊,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混合了豬糞、農藥和焚燒垃圾的氣味撲麵而來。他麵不改色地深吸了一口氣——三十年的基層刑警生涯讓他對這種氣味早已免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朝村口那棵老槐樹走去。
他身後的三輛警車依次停穩,八名偵查員無聲地散開,按照事先分配好的路線逐戶走訪。冇有人拉警笛,冇有人穿製服外套。方誌遠在來的路上就交代了——先摸排,彆打草驚蛇。如果梁建國真的是凶手,那趙夢潔可能還在他手裡。任何一個不謹慎的動作都可能逼他狗急跳牆。
老槐樹下的老人們遠遠看著這群陌生人進村,蒲扇搖動的頻率明顯加快了。一個頭髮全白、光著膀子穿藍色布衫的老頭從馬紮上站起來,眯著眼打量方誌遠。
“你們是做什麼的?”老頭的口音很重,尾音拖得很長。
方誌遠掏出證件,動作很慢,語氣很隨意,像在跟鄰居嘮家常。“大爺,我們是街道辦事處的,來做人口普查。跟您打聽個人——梁建國家怎麼走?”
“梁建國?”老頭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皺了起來。他把蒲扇夾在腋下,伸出枯瘦的手朝村子西頭指了指,“最裡頭那家,紅瓦頂的就是。你找他有事?”
“他名下的麪包車可能涉及一樁交通違章,我們是來覈實的。”方誌遠把證件收回口袋,掏出煙遞給老頭一根,“他平時在家嗎?”
老頭接過煙,彆在耳朵上,搖了搖頭。“不常見。他以前做小生意,開車給人送貨,這陣子不太見著他的車了。你找他處理違章,恐怕得碰運氣。”
“他一個人住?家裡還有彆人嗎?”
“一個人。老婆早跑了,也冇孩子。這人平時不怎麼跟村裡人來往,見麪點個頭就過去了,不太愛說話。”老頭重新坐下來,拿起蒲扇搖了搖,像是在回憶什麼久遠的事情,“不過你們來得不巧,他最近好像出遠門了,有幾天冇見著人影了。”
方誌遠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壓住語氣裡的急切,又遞了根菸過去,動作不緊不慢。
“大爺,您記不記得他是什麼時候出門的?”
老頭想了想,轉頭看向旁邊的幾個老人。“老張,你記不記得梁建國啥時候走的?”
另一個戴著草帽的老人撓了撓脖子。“好像是三四天前吧。那天早上我出來倒尿盆,看到他那個麪包車往外開,車屁股冒了一股黑煙。我還在心裡罵了一句,這破車尾氣超標。”
三四天前。趙夢潔是五天前失蹤的。時間線正好對得上——如果梁建國綁走了趙夢潔,先把人控製在某個地方,然後三四天前離開村子出去辦事或者轉移。方誌遠忽然注意到老頭話裡提到的“破車”與線索中的麪包車型號不匹配,他不禁皺了皺眉,“他的麪包車是什麼樣的?什麼顏色?”
“銀灰色的,五菱宏光。車身鏽了一塊,右後輪輪轂上缺一個蓋子。我看著都替他丟人。”
方誌遠的心跳驟然加速。五菱宏光,銀灰色,車身有鏽跡,輪轂缺一個蓋子。這些細節足夠讓交警在監控序列中精確定位。但老頭接下來的話讓他的熱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不過,你們說他名下還有一輛麪包車?那我就不清楚了。他一共就這一輛破車。”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問了梁建國家的具體位置,又跟其他幾位老人聊了幾句,確認了梁建國近期的活動規律——深居簡出,偶爾開車出去,回來的時候車上偶爾會有一些紙箱或編織袋,但冇有人見過他帶人回來,更冇有人見過小孩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