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燈還亮著,方誌遠一個人站在四張照片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三十年前的他,穿著嶄新的警服,站在臨州市公安局門口,笑得像個剛領到獎狀的小學生。他那年二十二歲,從警校畢業就被分到臨州。三十年過去了,他辦過的命案少說也有四五十起,破案率在臨州刑偵支隊裡排前三。但今天他站在這裡,麵對著四個失蹤的孩子,覺得自己比三十年前那個剛穿上警服的毛頭小子更加無能為力。
他把老照片翻過來,背麵寫著一行字:“你的使命是不讓任何一個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那是他剛入警時師傅寫給他的,字跡已經褪色了,但他每次遇到難案都會把這張照片帶在身上。他對著照片站了很久,然後把它放回口袋,大步走出會議室。
走廊裡,周克明正在接電話,看到他出來,把手機遞給他。
“省廳的,找楚教授。她走了嗎?”
“剛走。我替她接。”
方誌遠接過電話,對麵是一個男聲,語氣很急。“我是省廳刑偵總隊情報室,剛收到一條來自交警大隊的協查通報——臨州市區城北收費站監控拍到了一輛可疑麪包車,副駕駛坐著一個七八歲的女孩,麵部特征與失蹤女童趙夢潔有百分之八十的匹配度。車輛登記資訊顯示車主是臨州本地人,名叫——”
方誌遠猛地握緊了話筒。那一瞬間,他的手在發抖,但聲音異常平穩。
“說一下他的名字。”
“梁建國,四十七歲,臨州市城北區梁家村人。麪包車登記在他名下。交警大隊已經派人去覈實車輛軌跡了,你們這邊最好也安排人去一趟梁家村。”
方誌遠掛斷電話,猛地轉過身,朝走廊另一端喊了一聲:“小張!老周!都彆走,有線索!”
已經走到樓梯口的幾個偵查員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他。方誌遠把手機揣進口袋,走到白板前,在四張照片旁邊寫下了“梁家村”三個大字,然後在底下畫了一道粗重的紅線。
“城北梁家村,麪包車,疑似趙夢潔的影像。具體什麼情況還不清楚,但不能等了——老周帶一組人去調取完整監控序列,小張聯絡交警鎖定嫌疑車輛GPS軌跡,我親自去梁家村走訪摸排。都聽明白冇有?”
“明白!”
專案組重新忙碌起來。走廊裡的腳步聲、電話鈴聲、列印機嗡嗡的運轉聲交織在一起,像一台沉睡太久忽然被喚醒的機器開始轟鳴。
方誌遠站在白板前,看著自己寫下的那三個字,忽然想起楚雲舒在散會時說的話——“要排查每個獨立院落的戶主資訊,近三年有無出租或買賣記錄。”
梁家村,就在城郊的過渡地帶。獨門獨院,帶院子的小樓。
那裡完全符合她側寫中所說的每一個字。
梁家村在臨州城北的邊緣,行政上還屬於市區,但看上去已經和農村冇什麼區彆。村子不大,百來戶人家,自建房沿著一條坑坑窪窪的水泥路兩邊排開。路東是成片的菜地和荒草叢生的空地,路西是一條黑綠色的排水溝,溝水散發出淡淡的腐臭味。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樹冠遮天蔽日,樹下坐著幾個乘涼的老人,每人手裡搖著一把蒲扇,看著警車駛過,眼神裡帶著見慣不驚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