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但不一定是正式民警。也可能是輔警、協警、保安、城管——任何在執法係統邊緣工作過、接觸過警務流程的人。還有另一種可能:他有親屬或密友在公安係統工作,間接獲取了相關知識。這兩種可能性我們都需要排查。”
她停頓了一下,把手中的紅筆輕輕擱回白板槽裡,動作很輕,卻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種沉甸甸的警告。
“但有一點我希望各位記住——他選擇外來務工人員的子女,不是因為他喜歡這個群體。是因為他知道,這些孩子的失蹤,不會馬上驚動全社會。他在利用這個社會最脆弱的一環,來完成他自己的某種心理需求。這樣的行為模式在犯罪心理學上有一個專門的術語,叫‘掠奪型狩獵’。他認為這些孩子是可以被犧牲的,她們的命不夠重要,不值得全社會為她們停下腳步。我們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告訴他——他錯了。”
散會後,方誌遠走到白板前,站在那四張照片前麵。他的肩膀微微塌著,從背後看過去像一座被歲月侵蝕得太快的山丘。楚雲舒收好資料,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照片上的四個女孩。
“你心裡在想什麼?”她問。
方誌遠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第三個失蹤的是李小雨。八月一號。她媽媽在菜市場賣菜,我每次去買菜都經過她的攤子。出事後我去過一次,她媽媽冇認出我是警察,拿著一張照片問我有冇有見過她女兒。我說冇有。她媽媽說,你要是看到了,告訴她回家吃飯,我不打她。”他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白板上李小雨的照片,手指在她戴著粉紅色塑料框眼鏡的圓臉上輕輕劃過,“我不敢跟她說我是警察。因為三個月了,我什麼線索都冇找到。”
楚雲舒冇有說話。隻是和他並肩站著,一起看著照片上那四個女孩。
“你知道最讓我難受的是什麼嗎?”方誌遠繼續說,“這四個孩子的父母,冇有一個在媒體上發過聲。不是他們不想,是他們不敢。有一個記者想采訪陳小果的父親,那個父親說,我是外地人,冇有暫住證,我不敢上電視。”
楚雲舒的目光從照片上移開,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中。太陽正在落下,晚霞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種陳舊的金色,像一張被陽光曝曬過的舊報紙。她的手指在大衣口袋裡觸碰到一個硬物——那是沈聽晚的髮卡,她一直帶在身邊。
“所以她們需要我們的聲音,”她轉身走向門口,“替她們說話,替她們把沉默變成尖叫。”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住了。方誌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沙啞的遲疑。
“楚教授,你剛纔說的‘他可能在公安係統附近待過’——如果真是那樣,他可能就在我們排查的名單裡。甚至可能就在我們身邊。”
楚雲舒冇有回頭。她看著走廊儘頭的窗戶,窗外最後一點晚霞正在消褪,夜幕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如果是那樣——他就跑不掉了。因為我們已經把網撒下去了。”
她推開門,走向走廊儘頭的樓梯。方誌遠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處,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比他記憶中更冷了。但那種冷不是冬天窗戶裡灌進來的寒風,而是一把手術刀——冰冷,鋒利,卻從來不傷害不該傷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