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墨成錦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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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倒計時75天

地球正向遠日點逐漸緩慢的前進，白日越來越長，人類有效的工作時間開始延長，生靈也全部甦醒，蜜蜂忙得暈頭轉向一頭撞進花蕊裡，白衣仙絕的蝴蝶卻不捨優雅地吸取點點精華，春日的詩濃重成繁花朵朵，春日的歌爛漫為輕風拂柳，春日的愛情便在一片詩歌中靈動地闖進人們的心扉。

總體上的和平發展，穩定和諧掩蓋不了地區的衝突暴力，昆明火車站事件雖已過了大半月但仍是人們心頭的霧霾。這世界到底還是家最安全。

警方在楚惜清公寓的地下室發現了半截麻繩，可以看出另外半截被到切斷了，另外地下室中的幾根長髮也與江蘇錦dna完全符合。不見的半截繩子會成為捆綁江蘇錦的用具嗎？楚惜清無法解釋這繩子的來源與去向，這更加重了她的嫌疑。

唐塵墨下班時天還冇黑，他拿著那本《消失的愛人》慢慢踱步回家。他家距警局不過十分鐘的路程。但今天的路有些漫長，因為他發現有人在跟著他！從路旁的車上的後視鏡中明顯可以看到一個身穿黑色衛衣戴著棒球帽的人在離他不遠處鬼鬼祟祟的樣子。唐塵墨裝作冇看到繼續想走，嘴角卻多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他轉身走進一條小巷，在暗處躲著。

不一會兒就聽到了腳步聲，唐塵墨剛準備製服那個尾隨者，卻發現進來的是一位老態龍鐘的爺爺輩老人。老人被他嚇了一跳，兩腿一時支撐不住就要摔到地上去，幸好被唐塵墨及時扶住。

這時帶棒球帽的人卻出現在巷口，一閃而過，迅速消失在空曠的街道上。

是她，冇錯！唐塵墨鑒定著想法，江蘇錦用了《消失的愛人》裡女主艾米的想法，把所有人都耍了一遍。

“《消失的愛人》中寫尼克與艾米是彆人眼中的完美恩愛夫妻。艾米每天都用日記來記錄婚後生活，每個結婚紀念日都精心設計充滿驚喜的“尋寶遊戲”，以此維持和丈夫的親密關係，但生活卻不可阻擋地越來越平淡如水。

在他們結婚五週年紀念日當天，女主人離奇失蹤！尼克通過媒體深情告白，瘋狂尋找消失的愛人。

然而艾米的一本日記，字字直指尼克是真凶，頓時，人人自危，開始重新審視枕邊人。

在尋寶遊戲裡艾米留下線索讓尼克走遍他與情人幽會的地方，併成功地讓警方認為尼克就是真凶。艾米利用了變態的最高準則撒的謊越大，彆人就越會相信。”

江蘇錦真是拷貝了這一故事設下了全套步步為營。她先是留下徐柔決的墮胎藥，讓警察從她的人際關係著手，利用輿論來懲罰背叛她的好友和男友。徐柔決跑步時大出血的事幾乎讓所有學生都知道她墮胎的事，而之前又有人看到華繁曾與徐柔決親密的相處，這就不難被人猜出讓徐柔決懷孕的是華繁。在高中，緋聞比流感傳得還快，有男老師和女學生談戀愛的荒唐事都能被傳得以假亂真，更不要說普遍的男女生戀愛。

之後就是類似於“尋寶遊戲”的書上留下資訊，一想到這件事唐塵墨的憤怒就衝上腦頂！媽的，被一個丫頭片子給利用了。她利用“唐塵墨（警察）”曝光了父親的婚外情，將小三誣陷為“殺害”她的凶手。並且成功修複了父母的婚姻，帶回了同父異母的弟弟（她應該連弟弟斷奶的時間都算好了）。

她現在一定像“小魔女艾米”一樣在某個安全的地方觀察著大家的一舉一動，並且還可能在暗自嘲笑警察的無能。

江蘇錦現在所有的目的都已經達到了，相信她一定很快就會回家為自己的失蹤找好理由，然後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她仍是父母心中的寶貝女兒，老師眼中的好學生，朋友眼中的好閨蜜（恐怕徐柔決還要痛哭流涕的感激江蘇錦陪她去墮胎，還要承受背叛好友的痛苦。）

在書中尼克忍無可忍時就會暗罵：你這個該死的賤人賤人賤人。回家吧，到那時我就可以結果你的性命。唐塵墨現在青筋直跳，你這該死的丫頭片子！回家吧，到那時我就可以撕毀你的麵具。

但他又有什麼權利去懲罰她呢？告訴江氏夫妻，恐怕他們會罵他神經病甚至去投訴他，告訴師傅張正，他恐怕不會相信一個未滿十八歲的女孩會搞出這麼多名堂。唐塵墨有氣冇處撒，憋了一肚子氣昏昏沉沉的睡著了。

如墨的夜色裡，女孩子戴著棒球帽低著頭讓人看不清她的臉，她躲在一棵大樹後粗粗地喘氣，似乎剛經曆過恐怖的事情。她抬頭看著熟悉的窗戶亮起了溫和的光，抑製不住嘴角的笑意。這時她的肩膀被人輕拍了兩下，她心裡咯噔一下，恐懼湧上心頭。

“你終於出現了。”唐塵墨的聲音從背後陰森森的傳來，“是你吧，江蘇錦。”

春日夜晚的風還有些涼意，吹響了沙沙的樹枝，在寂靜的街頭彌散著心驚。

唐塵墨看著女孩嗬嗬的笑著顫抖著肩膀，像個瘋子一樣，然後她緩慢地回過頭。

一張沾滿了血的臉扭曲地出現在他眼前。

他尖叫著驚醒，身上汗涔涔地，耳邊不斷迴響著嗬嗬的笑聲。他下床打開窗戶，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幾棵樹木靜靜地站在原地。他看了眼鐘錶，淩晨一點，自己做了場關於江蘇錦的噩夢。

他忽然開始質疑自己白天的判斷，是不是把江蘇錦想得太壞了。她現在究竟在哪，她的每個夜晚是怎樣入睡。如果那些計劃真的是她製定的，那麼她在謀劃時抱著多大的仇恨。

江蘇錦，快回來吧。如果可以，安安全全地回來，那麼一切都可以當做無事發生過。你還是你的優等生、乖乖女。

高考倒計時74天

門鈴“叮咚、叮咚”響了兩聲，蘇冰抱著孩子餵奶，喊著：“快去開門，有人來了。”江謙禮從廚房出來，手上還沾著洗碗的泡沫，身上圍著一條綠色的圍裙，忙去開門。

門外赫然站立著他消失了二十六天的女兒。

江蘇錦右手拎著一隻黑色旅行包，臉上飄著兩抹高原紅，微笑著和父親打招呼，“老爸，我回來了。”

聽到聲音的蘇冰抱著孩子跑過來，一時也驚呆了。

江謙禮喜極而泣緊緊抱住女兒，“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蘇冰這些天壓抑的心情感似火山一般爆發，大哭起來。懷中的嬰兒被哭聲嚇到也大哭。

江蘇錦一臉無奈，拍著父親的背，“怎麼了這是，我就出去旅遊一趟，怎麼搞的好像生離死彆一樣。”

“你這個死丫頭，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爸媽要擔心的死掉了。”蘇冰說完意識到自己說了“死”字連忙住口。

哭笑不得的江蘇錦隻好無奈解釋道：“百日誓師之後我覺得壓力巨大，實在在學校呆不下去了。就用同學的身份證買了張火車票去西藏找桑吉完了。我要是和你們說想去旅遊，你們肯定不答應，就冇告訴你們。不過我在西藏寫了封信郵回來，你們冇收到嗎？”

“冇收到，你應該打個電話回來的！”江謙禮回答道。

“我怕你們罵我，就用了掛號信郵回來告訴你們，我還有西藏拉薩郵局的票根呢，不知道丟了冇有。”東野圭吾在《犯罪嫌疑人x的獻身》中石神就是用電影票票根來迷惑警方的。針對盲點來設計問題，這是東野的風格也是考卷的出題人的風格。

江謙禮和蘇冰是知道桑吉的，他們一家人在西藏旅遊時碰到了那個流浪的女孩，之後他們每月都會寄去五百作為桑吉的生活費。

“你上不上大學，沒關係。爸爸又不是養不起你，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江謙禮看著女兒仍是在無聲的流眼淚，又心虛的偷瞄了眼他兒子。

江蘇錦用好奇地眼神看著眉眼和她相似的弟弟裝作什麼都不清楚，但還是從包裡拿出藏式轉筒給他玩。小孩子轉涕為笑，眯著眼睛向陌生的姐姐咧著嘴示好。

“你好，我是姐姐。”江蘇錦搖著轉筒，微笑著親了口母親懷裡的弟弟。

蘇冰和江謙禮都有些驚訝，但都冇說什麼，一時怪異的氣氛瀰漫開來。

“好累，坐了好久的火車，我去洗個澡。”江蘇錦放下行李，進到臥室，發現自己書櫃上全空了，眼皮“噠噠”的跳了幾下。

待唐塵墨和張正趕到江家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父親在廚房為遠歸的女兒做飯，母親在客廳哄兒子睡午覺，女兒剛洗了澡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從臥室裡出來，其樂融融。

一頭柔順烏黑的長髮披在肩上，潔白如天鵝般的脖頸高昂著，一張具有古典的臉上掛著兩抹高原紅，透著幾分俏皮。

原來帶著虛偽假善麵具的江蘇錦是這般美麗，唐塵墨在心中冷笑著想，眼神似冰刀一樣直射進江蘇錦的瞳孔，想要看穿麵前女孩的內心。

蘇冰上前去跟兩位警官打招呼，臉上從未見過的輕鬆。“這孩子學習壓力大就去西藏找朋友玩了，怕我們罵就冇打電話，說是寄了信但是也冇收到，這才鬨的這麼大。真是麻煩你們了，還出動人力物力去找她。

錦兒，趕緊給警察道歉。”

“真是不好意思，害你們擔心了。”江蘇錦略表歉意地笑了笑。

“冇事，冇事，孩子回來就行了。以後去哪給大人打個招呼，彆讓父母擔心。”張正也冇說什麼，不管過程怎樣，結果是好的，他們的辛苦就冇有白費。為人民服務這句話不是隨便講講。

“等您有空了還得麻煩去警局把案子消了。”唐塵墨在旁邊淡淡地開口，眼睛卻是一刻不轉地盯著女孩。

江謙禮從櫃子裡拿出幾條好煙，遞給張正，拉到旁邊悄聲說著什麼。蘇冰也走開去照顧有些動靜的兒子。

“你好，唐警官。”江蘇錦露出完美的微笑，低著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禮貌地打招呼。

“好久不見，江蘇錦。”唐塵墨諷刺她昨天跟蹤自己的事。

“是啊，好久不見。”江蘇錦若有所思的回答，“你把我的書都拿走了？”

“啊，對，現在都在車的後備箱裡，有些重，能幫我一起搬上來嗎？”

“為什麼不呢？”江蘇錦露出樂意奉陪的表情，“爸爸，我去樓下拿我的書。”

江謙禮答應一聲，繼續和張正說著楚惜情的事情。

電梯裡隻能聽到兩人的心跳，劇烈又壓抑的兩顆心好似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了。唐塵墨突然伸手向江蘇錦的臉摸去。江蘇錦被嚇得退到角落，背靠在冰冷的電梯壁上。江蘇錦很不爽地皺眉怒視那無禮的男人。

看著指腹上的一點紅印，唐塵墨哈哈大笑，平時嚴肅的臉也變得柔和：“化妝技術不錯，這高原紅做的挺真，楚惜情說經常看到你身上有傷也是你自己化上去的吧。我猜猜，為什麼？一個女孩發現自己的父親有外遇，於是打算報複小三，為了讓小三放下戒心，自導自演了一出與生母感情不和的戲碼。我說的對嗎？”

江蘇錦隻覺得他手指剛掃過的臉頰火辣辣的，也冇有回答他的提問，反而開口說其他的事情：“本來我還想用西藏霧霾解釋我到西藏後一直呆在客棧，所以警方無法查到我的行蹤的事情，然後不經意地再拿出當地的郵信票根讓你們進一步信以為真，看來這下不用了。”

唐塵墨好笑的看著她，“你照樣可以用這套理由去騙老師和同學嘛。理由還是挺嚴謹的，但是你是不是漏了一點，你根本冇去西藏，如果有人去證明，輕而易舉就可以拆穿你的小陰謀。”

“是嗎？等會我給你客棧的名片，你去查好了，然後你就會發現，一切都是真的，正好當我證人，唐塵墨警官。”江蘇錦頗有自信地看著一身警服的唐塵墨，他是唯一識破她詭計的人。

唐塵墨打開後車箱，示意她拿小箱，自己拿大箱。

“不怕我錄音嗎？把你剛纔的話放給你父母聽。”在《消失的愛人》裡艾米以防丈夫尼克把她的犯罪事實記錄下來，可謂費儘心機。

回到家，江蘇錦按書的類型，高矮把書重新放回書櫥裡，冇有回答他的問題：“這些書你都看了嗎？”

“冇有，隻看了你寫了標註的一部分。”

“幸好，不然我思想的外衣被你一層層剝去了，那我可就全裸了。”江蘇錦壓低聲音，開著玩笑，“少了一本，你拿走了？”

唐塵墨裝作一臉無辜的樣子表示冇有啊，事實上，那本《消失的愛人》他還不想還給她，起碼要過些日子。

江蘇錦一回頭就對上唐塵墨火辣辣的目光，把散落的頭髮掛到耳後，有些不好意思。

“唐警官，你這麼看著我，我會以為你對我有意思的。”

唐塵墨走近一步，在江蘇錦的耳邊呼著熱氣：“你不配！”然後瀟灑地轉身離開，也不管後麵江蘇錦惡毒地目光。

愛情是這世上難以言儘的無常，他有著諸般化身：愛情交織著謊言，交織著怨恨，甚至交織著謀殺。盛放的愛逃不開恨，它是一朵嬌豔欲滴的玫瑰，散發出一抹幽幽的血腥。

—托尼，庫什納《幻覺》

人們告訴我，愛應該是無條件的，每個人都說，這是黃金定則。但如果愛真的毫無界限、毫無約束、毫無條件，那怎麼會有人努力去做正確的事呢？如果我心知無論如何彆人都會愛我，那又何來挑戰呢？因此我認定大家都大錯特錯，愛應該有著諸多的條件和限製，愛需要雙方無時無刻保持完美狀態。無條件的愛是一種散漫無紀的愛，正如大家眼見得那樣，散漫無紀的愛是一場災難。

—吉莉安。弗琳《消失的愛人》

高考倒計時74天

不該繼續存在的倒計時，仍然無聲息的存在，一分一秒在璀璨的人生中流逝。這群年輕人的故事才拉開帷幕。

江蘇錦把長髮掛到小巧耳朵後，安靜地在參考資料上寫劃複習知識點，此時父母的房間傳來陣陣交談聲。

不一會兒，江母端了一杯牛奶進來，她知道女兒壓力很大，不想再施加額外的壓力。但放下牛奶後她並冇有馬上離開，她有話要說。

“剛纔我和你爸商量要不要把蘇讓送回給他母親，”江母撫摸著女兒長髮，經曆了這麼多事她也看開了，女兒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江蘇錦盯著母親的一根白髮，頗為平靜地開口：“我馬上要去外地上大學，父親生意也很忙，家裡有個人陪你，讓你有個精神寄托不好嗎？媽媽，彆總去打麻將，坐得太久傷身體。”

江母的眼中有點點淚光閃動，女兒隻是想給她找個精神寄托。

“你……你是什麼時候知道你爸和那個女人的事情的？”江母猶豫了一下開口。

江蘇錦的眼神暗了暗，冇有直接回答。“不是說女兒是父親上輩子的情人嘛，父親這輩子的情人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嬰兒哇哇大哭的聲音傳來，江蘇錦催著母親去哄弟弟，順便結束這段讓人想流淚的對話。“對了媽媽，你這個月給桑吉彙錢多彙五百吧，這次去她那玩冇少添麻煩呢。”

“你兒子哭了也不知道哄一下！”蘇冰走進臥室對丈夫說。

江謙禮坐在床邊，低著頭，聽到聲音，抬頭茫然地看向蘇冰，這時發現自己淚流滿麵。剛纔他站在女兒房門聽到那番話，不知不覺就流下眼淚，他虧欠這個家太多，差點親手毀了辛苦建立幸福。看到丈夫在流淚，蘇冰也嚇了一跳，但還是趕緊去嬰兒床抱起蘇讓。蘇冰剛抱起孩子，便感到身後一陣暖意。江謙禮雙手環住她的腰，頭擱在她的肩膀上，略帶沙啞的說“老婆，我愛你。”

蘇冰潸然淚下，“快去給兒子拿尿不濕，尿我一手。”雖是埋怨，但嘴角抑製不住的微笑出賣了她此刻幸福的心情。

就如江蘇錦曾經在遲子建的《晚安玫瑰》中標註著：“重生的母親會化作一條美麗的魚，風雨都淋不濕她的心。”

“如果有一個兄弟或姐妹，我會連爭吵的片段都珍藏。”

唐塵墨把玩著客棧的名片，若有所思。他一直在想與江蘇錦見麵應該是針鋒相對，唇槍舌戰。又或是江蘇錦裝作一臉無害完全聽不懂他的話，冇想到她倒是極其爽快地承認了。其實承認也冇什麼大不了，她也冇違法，頂多算是浪費警力。她費進心思搞了一出親情、友情、愛情的大陰謀如今就天不怕地不怕的攤開在陽光下，江蘇錦是不是還在設另一個局？用這個局的結束為新局釋放一顆煙霧彈？他百思不得其解。

“請問這裡是‘天西’客棧嗎？唐塵墨仍是決定去驗證一下江蘇錦的小把戲，他已經解環解上癮了。

“是的，請問您要預訂房間嗎？”清脆悅耳的女前台聲音傳來。

“哦，不，我找我表妹，她給我打電話說是住在這家客棧。她叫江蘇錦，我剛打她電話接不通，麻煩你能幫我找一下她嗎？”唐塵墨聲音平緩沉穩，儘管隔著電話也正襟危坐表現的像真的一樣。

“不好意思，您說的客人已經在前天退房了。”女前台打鍵盤的聲音傳來。

“請問，她是什麼時候入住的？”

“不好意思，這屬於客人**，我們無權透漏。”女前台機警地回答，拒絕了他的要求。

唐塵墨悻悻地掛了電話。江蘇錦真的是謀劃周全，即使冇有去西藏還是在那裡留下了她的痕跡。不過也就說明一定還有個人在幫她。他要瘋了！他確信自己已經迷上了這個一點也不天真可愛的女孩了。

高考倒計時73天

楚惜清在幾位警察的再三道歉下離開警局，她身心俱疲，如今除了錢，什麼都冇有了。她邁下台階，卻冇有力氣支撐身體站穩，身子一斜，馬上就要摔下去。

唐塵墨今天本來不宜見到楚惜清，是他最先懷疑這個女人加害江蘇錦，間接地充當了搶走她兒子的幫凶。但老遠看著她虛弱憔悴的背影又忍不住過來扶她一把。

“唐警官。”楚惜清瞳孔渙散，嘴角漾出一抹淒慘的微笑。

這一笑讓唐塵墨心中負罪感加重，不得已開車送她回家。不過那個房子還算家嗎？冇有丈夫，冇有孩子，隻怕楚惜清回去看到兒子的衣物更加觸景傷情。

楚惜清在沙發坐下，緩了口氣，“我們能聊聊嗎？我冇有太多知心朋友。”

不是有二奶俱樂部什麼的方便彼此交流經驗嗎，唐塵墨略帶挖苦的想，但還是同情心占了上風，找了乾淨的地方坐下。其實他們倆年紀差不多大，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差距。一個是從公安大學剛畢業的小警察，前途燦爛一片光明。一個是被金主拋棄的情婦，前途儘毀一片黑暗。

“剛上大學時，看見室友們買衣服，化妝品，雖然不是太貴的品牌，可就算是淘寶上的，我也買不起。父母拚命砸鍋賣鐵也要讓我上大學，他們對知識改變命運深信不疑，我拚命學習，想要忽視周圍女孩的炫耀攀比，可還是不可避免的陷入巨大的自卑漩渦裡。”

唐塵墨總結她的話，窮人家女孩墮落的。江蘇錦聲名遠播啊。

江蘇錦歎了口氣，無奈，每次她血洗日腦子就不太正常，會寫一些反社會反人類的文章，每每都是零分。

上一次她的零分作文《誰許我前世今生》

攜一枝煙雨，我從黃泉碧落走過。在這時而是應景繁花時而是狂風驟雨之路，有太多癡兒將其朱心繫於我的裙帶。冬雪夏雨，任自己青春如蓬火，皺紋似昏燭，癡心不改。癡心不改，銷儘終生。

憶誰家白馬輕裘的男子讚我“小科出世，玉顏千載”。眼如琉璃顯嬌憨，口若朱丹露媚態。從小便受千萬人追捧的我，青蔥年間也將繡絹托付，與鮮衣怒馬的少年從古樸小城飛入華貴殿堂；長髮及腰時也曾執白衣長衫溫潤如玉的男子看儘長安花。但在這盛世繁華的光景中早已埋下顆顆沉睡的土雷，隻等東風一到便將我明媚如春光的容顏炸的支離破碎。

名士因愛慕我，競相將奇珍異寶獻於我，卻無人再懂百姓的疾苦。我若傾心於某家少年，他們便粉飾自己成那人的模樣，再無自己的棱角。當他們的詩詞隻為讚我的好，他們的文章隻為讚我的貌，我該知道在宣紙上我的容顏已變了味道。

“須知名士傾城，一般易到傷心處”，彈指紅顏老，刹那芳華儘，在傲骨之士眼中我隻剩一身錦衣皮囊，在狷介之輩口中我是壞人心魄的妖女。土雷終於在光緒帝在位之時炸響，有高官上奏“欲補救時限，必自推廣學校始，而欲推廣學校，必自先停科舉始。”一道諭旨，我便魂飛魄散。

人間冷暖，歎句韶光忒賤後，隻能忍痛將與我風光過的金縷衣、鳳釵頭、東海珠一一褪去，此時的我竟顯出絲絲清秀。掩去龍鳳之態，我著一身滌綸裝行走於這光怪陸離的霓虹燈下。我怎甘心日漸蒼老，易裝後，我仍名豔中原，成為這世的明星，身後跟隨的更是千軍萬馬。那些少男少女，他們不比古人怯弱，他們也有執著，為見我一麵，竟耗上十幾年來妝扮，隻為博紅顏一笑。

博物館內展覽著我古時隨身的物件，它們已隨曆史的沉澱成為無價之寶。時間荏苒，我雖仍是人們心中的執念，可如今亦遭到前世之悲。千軍萬馬中已有人去尋彆處清幽的美女，他們臨走前曾問：“高小姐今後去往何處？恐怕這世上再無容你之所。”我心頭一驚，難道要再經曆上世被廢被拋棄的苦楚？我已無力遭受再次的削皮換骨之術。可如今誰又能許我一個安穩的今生葬我荒涼的前世。是啊，今後的我又該何去何從？

一切跟不上時代腳步的都將被曆史拋棄。科舉被廢是曆史的選擇，高考改革也將是時代的適者生存。

——後記

語文老師當著全體同學的麵“誇獎”她：“誒呀，我們的蘇錦同學又寫零分作文了，大家可要好好瞻仰一番。”然後倏地變臉，“我說過多少次，高考作文不要寫攻擊高考的文章。某些同學認為自己很厲害啊，就寫，那你就得鴨蛋好了。有本事真正高考也寫這樣的文章，直接落榜，不用上大學了。”

高考倒計時67天【血洗日的神作】

上一次模擬考語文作文話題是為圍繞拜金，主張高中生應該有正確的價值觀人生觀。

果不其然，語文課上老師拿著兩頁a4紙，笑嘻嘻地習慣性諷刺：“恭喜我們班蘇錦同學語文分又不及格。這已經是這個學期第七次了吧，她不當萬年老二也是第七次了。”

全班嘩然大笑。

“你這次神作我真的很期待啊。拜金得有多少話題可以拿出來損啊。”旁邊的女生開玩笑。

“行啦，收！”語文老師又施展瞬間變臉神術，“我們來一起觀摩這次優秀的零分作文《拜金少年》。”

拜金少年

我隻是一株草，生長在這個金繡時代。他們說我還小，需要陽光，需要甘霖，需要沃土，更需要我這株草拚搏。

這個金繡的時代，萬物活著都隻為了一個目標：金繡，全身上下都要金繡。而我隻是株草，翠滴滴的小模樣，卻讓人覺得一點也不可愛，因為人人都隻愛金繡。

我在一個花園裡生長，旁邊還有許許多多的同伴，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一些同伴離我而去——死亡。聽比我年長的草說，如果你要活，就需要金，武裝到草根的金。同伴們撕心裂肺的叫聲替我決定：我要活。金繡的王國，有些人一出生便是金繡，璀璨的光彩亮了半邊天。萬人祝賀，金繡少年的誕生。金繡少年在長大，我也在長大。金繡少年在花園裡見到我時，陰影代替了我頭頂的陽光，我皺眉，卻不敢表示不滿，因為他是金繡少年。陽光是我的命，我靠著這陽光往身上繡金，一點一針，刺痛中帶著歡愉。那少年總愛看我，訴說一身金繡的難耐，想要脫去，之後自由地飛翔。我隻是株草，不能說與他聽，不然定會狠狠嘲笑，真是金的腦袋，不動彈，幼稚！不知他腳下的這些賤土，這些賤草，這些賤東西為了一絲的金掙破了頭，踩著他物的屍首往上爬，為了有更多的陽光，為了陽光的金繡。而他，命讓他不凡與我們，他卻有熟視無睹的天真，好笑。

我的痛楚，一天天加劇，那些巨大無比的感知湧進我的身體。我化身人形，終於可以以人形麵對這個世界。可一切隻是成人形，到了這真正的世界，一切又要從頭開始，但至少我已是人形，又似乎是這個遊戲世界中裝備最差的衣衫襤褸。那個金繡少年認出了我，他當然會認出我。他每天看著我長大，看著我為了金繡痛苦難耐的模樣。“不要這些不行嗎？”他同情的聲音透著憐憫，我默不作聲。

一直相安無事，金繡少年越來越完美，越來越華貴，而我為了金，跟在他身邊。我喜歡彆人看到我身上金又多了時驚詫的慌張，讓我發笑。為金繡少年做事，是我的工作，以賺取我至高無上的金。明媚的陽光照在我閃閃發光的身上，折射著萬物都睜不開眼睛。我知道我成功了。從今天起，我不必衣衫襤褸；從今天起，我不必痛苦；從今天起，我不必為金繡少年做事。

我拚命努力為了未來，可誰知道冇有未來。我要活，活出人樣，而本質上我隻是株草。金繡少年不再把我綁在身邊，臨走他說，讓我飛。我乘著陽光，背起冇有什麼的行囊，開始走四方。突然發現這些年為了金，我竟連其他的什麼也不知道，我開始尋求生命的意義。

擁有靈性的生物在天地間是不必有任何遮掩的。我需要生活，可我冇有生活所需要的資本，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麼。許許多多的嘗試後，才明瞭，我需要金，依舊需要那活在世上的金。生在世，豈能比林間散步。我用雙手去工作，手上的、身上的金開始一點點被蹭去。終有一日，鏡子前，又是衣衫襤褸的我，我哭了。

“風箏飛夠了，該拉線了。”是他的聲音！他依舊那般光彩照人，臉上儒雅的微笑彰顯貴族的氣質。我問他：“你早知道對不對？”“這世界的規則本來就由金繡決定，而我一出生就擁有這血統。”他的回答讓我心寒。我以為他愈天真，我愈陰冷，這便是金繡帶給人的區彆。可是我才發現，我錯了。我忘了他一開始就是金繡少年，主宰世界的王。

後來我依舊跟他身邊，一日，他說：“你看，這地上的草多像當年的你。”於是，我踩了上去，隻是淡淡微笑著說：“金繡大宴要開始了，您該走了。”

我是拜金少年。

聽到最後，整個班級鴉雀無聲，然後有人鼓掌，嘩啦啦全體同學都開始鼓掌。這是一種由衷對同齡人的敬佩，她的才華，她的心思，都無人能及。

江蘇錦低著頭，雖然這種事情已經發生過幾次，但每經曆一次她總會覺得自己思想的外衣在一層層地被剝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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