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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最後的三幕戲 18

作者:K.J.帕克、鐘睿一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18 01: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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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這樣一來,就必須抓緊時間了。我叫來首席財政大臣,“我們還有多少錢?”

他看著我,“陛下?”

“實打實的金屬貨幣,”我說,“有多少?”

他責備地看了我一眼,不過依然保持了敬重,“這個我確實說不好,貨幣儲備每天都在變化,影響因素很多。”

“那你猜一猜。”

我感覺他寧願我要求他吃一坨屎。

“我真的無法做出有意義的估計,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立刻幫你查一查。”

“好,去查吧。”

“不過,陛下,這項工作會花上好幾天,等我拿到確切數據的時候,可能情況又有了大變化,讓已知數據完全失去參考意義。”

“今晚查出來。”我說,“如果數據不準確,希望你好自為之。”

他準時給出了數據,並篤定地說絕對冇差錯。我粗略地算了算,這點兒錢不夠。於是我叫來中央銀行長官,“我們還有多少錢?”我問。

同樣浪費時間的對話又重複了一次。最後他告訴我,現金加上有效的外債儲備,再加上未來收入抵押和其他有價值的無形資產(不是我亂說的,他真的用了這個詞),剛剛足夠。於是我又叫來赫拉巴努斯上校和蓋納斯少將。

我把我想做的跟他們敘述了一遍,他們沉默了。

“你們覺得行不通?”我問。

“不,我覺得完全冇問題,”上校說,“隻是這麼做有點兒……”

“極端。”我說,“是的,我知道,但你得明白,就我們現在這個情況,有先例可循的做法早已幫不上任何忙了。我叫你讀波希多尼烏斯的書,你讀了嗎?”

“是的,陛下。不過——”

我眼中冒火,但他冇理我,繼續說了下去。“波希多尼烏斯所在的時代不同,”他說,“現在的城防技術和當時天差地彆,在土方工程和地道建造方麵都有巨大進步。”

“我知道,敵人也一樣。”

“我拒絕承認這是唯一的辦法。”他突然停下來,為自己突然大聲說話感到羞愧,“我堅信常規防禦是有效的……必須有效。”

我搖搖頭。“敵人冇有選擇常規的進攻方式,”我說,“對方是個瘋子,統治著已知世界的三分之一,打起我們來根本不在乎代價,不管是金錢還是人命。你覺得這符合常規嗎?”

“就算——”他舉起一隻手,又是那個表示“我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手勢,“如果你下令,我會全力執行,不過我還是持保留意見。”

“知道了。”我說,“少將,船的情況怎麼樣?有冇有問題?”

他搖頭,“隻要有船就冇問題。”

“哦,我想船是有的吧?”我愉快地說,“都是橡木做船,塗了柏油,撚縫密密實實。我知道,年代確實比較久遠,但我打賭它們還在。”

“既然這樣,”他說,“那隻要你想,是的,我完全可以辦到。”

“那護航方麵呢?這很重要。”

“那個我們也能安排,冇問題。”他說。這正是我想聽的話。

下一步,我又把紫幫所有高層叫過來——不是那些為了堵議會的嘴而安插的冇用的傻缺,而是真正做事的高層,從前就在藍、綠兩幫有所作為,又聰明地決定配合我料理紫幫。“我要挖一個洞。”我說。

聽到這句話他們就有不好的預感。“地道和反製地道都需要懂挖掘的人,”其中一個說,“我們的人冇有這方麵的經驗——”

“彆擔心,”我說,“我不是叫幫會的人去當工兵。”就在他剛要放鬆下來時,我又說,“至少現在還用不著。這個洞用不上軍事工程,很大,但純屬民用。”

他們交換了一下目光,看來聽進去了我那句“至少現在還用不著”。

“交給我們吧。”他們說。

“對了,還有一件事。”他們起身離開時,我叫住他們,“我們好多年冇做過人口普查了,我認為應該做一做。”

“無意冒犯,上一次人口普查就在去年。”

“官府的普查不算數。”我指出,“麵對官府,人們肯定會撒謊,這再正常不過了。我希望幫會做一次普查,真正的普查。看看都城到底有多少人,都住在哪裡。要製定應急措施,我必須有一份這樣的資訊,不然最後總會有人分不到食物和床位,因為我都不知道他們的存在。你們安排一下,好嗎?下週這個時候完成就好,不著急。”

最後一步很簡單:找來艦隊裡最快的那條船的船長,給他下令。

“那麼多錢啊,陛下。”

“冇有什麼比帝國戰船更安全了。”我說,“而且,隻有我們倆知道船裡裝的是什麼。”

他直直地盯著我,“你信得過我幫你保管那麼多錢?”

我點頭。“你有妻子,有母親,還有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我說,“在揚升日之前帶著密封好的收據回來,我就放了他們。”

“揚升日?”他睜大了眼睛,“絕對不——”

“可以的。”我輕輕地說,“咱們試試看,好嗎?”

(霍達問:“你隻是說說而已對吧?他的家人——”

我聳聳肩。“算是吧,”我說,“如果這事成不了,問題就大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我說,“你還不明白吧?如果冇成,我們的時間就用光了,不隻是時間,到時候士兵、金錢、選擇機會……什麼都不會剩下。”

“但你這主意很蠢,肯定成不了。”)

在這之後,我能做的就都做完了,剩下的要看其他人。命令已經傳達下去:用現在兩倍的速度挖一個該死的巨型空洞,冇有鍬和鏟子可以問官府要。人們自然想知道這個洞挖來乾什麼。我們的回答是,排水。這話冇人相信。

又有兩艘希納耶人的船靠岸,桅杆上掛著那麪人人都看得懂的駭人的旗幟。我開始擔心,讓港務長細細檢視到埠記錄,把過去三個月所有希納耶船找出來。一共有五十九艘,船員和大多數外邦商人一樣,一上岸就去了酒館和妓院,不過城裡還冇有疫情暴發的跡象。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一連出現三艘帶瘟疫的船隻——我找來蓋納斯少將,讓他在離岸五裡處攔下所有希納耶商船。“但彆上他們的船,”我對他說,“碰到拒絕掉頭的,直接擊沉。負責擊沉的船隻最好找個冇人的地方待一個月,以防萬一。”

“兩艘帶瘟疫的船怎麼辦?”他問,“像上次一樣擊沉?”

“會不會太無情了,”我說,“這樣吧,送他們去我和奧古斯會麵的小島,至少那些可憐蟲可以死在乾燥的岸上。而且這樣一來,漲潮的時候殘骸就不會衝到岸上。”

他看著我,“你想等奧古斯派兵駐守那座島,再把瘟疫傳播到他的大營?其實這個主意——”

“這個主意不錯。”霍達說。

“不,”我說,“這個主意相當糟糕,我不會這麼乾的。”

“你可以一舉結束——”

“彆說這種話了。我們試過一次,記得嗎?”

她怒視著我,但我冇有退縮,繼續說道:“總之,我正在讀一本瘟疫相關的書,是帕卡提安對科塞拉大瘟疫的記錄。”

“什麼大瘟疫?”

“這場瘟疫發生在很久以前,”我說,“也從一場圍城戰開始,圍城方的大營爆發了瘟疫,一週內死了五千人。”

“聽著不錯啊。”

“然後圍城方做了一件事,”我繼續說,“給投石機裝填死屍,想要扔過城牆,扔進城裡。但他們的投石機力度不夠,冇成功。”

“那不就結了。”

“於是他們把屍體切成碎塊,他們發現碎掉的屍體依然帶瘟疫,傳染效果是一樣的。六個星期後,他們攻破了城門,占領了城市。城裡的人已經死光了。所以,彆拿瘟疫當兒戲,瘟疫絕對不是什麼好幫手。”

她聳聳肩,這個動作她做得很好看,看著特彆享受。“你讀的書真不少。”她說。

“有些書寫得真的不錯。”

她起身離開房間。每天這個時候,她都要和羅珀女性中最尊貴的那一群坐在一起,做些毫無意義的事度過一天剩下的時間。“等等。”我說。

“怎麼?”

“坐下。”

“我不能久留,她們在等我。”

“你在乎嗎?”

“我討厭她們,”她簡短地說,“四十六個隻知道對我傻笑的貴族女人,從十七到六十九歲都有。每個人身上戴的鑽石和珍珠取下來都能裝一大桶。還有個胖女人。”

“給我們說說胖女人吧。”

“是真的胖,”霍達說,“要是把她送去煉油,可以做出足夠畫廊使用一個月的蠟燭。她有一枚鑲嵌紅藍寶石的戒指。”

“好看嗎?”

“醜死了,醜得我冇辦法忽視。但肯定很值錢……我也想象不出來值多少。我好想一刀捅進她的脖子,把戒指從她手上摘下來。”

“彆這樣,”我溫柔地說,“這是犯法的。”

“她們還特彆聒噪,”霍達繼續說,“一直聊個不停,彆問我聊了些什麼,因為我真的聽不懂。大多數時候,話題都是一些我不認識的人做的一些無聊透頂的事。誰和誰共進晚餐,餐桌上又有誰,穿戴如何之類的。太蠢了。”

“這叫社交啊。”

“和我們在戲劇中演出來的一模一樣,隻不過演戲的時候,大家都知道這一切很荒唐。”霍達苦澀地說,“但她們好像意識不到,她們似乎覺得真正的生活就該這樣。”

“真正的生活,好久冇聽到這個詞了。”

她坐下來,手肘撐在膝蓋上,腦袋向前耷拉。“我簡直想死,諾克爾。我感覺我的腦子在慢慢變成乳酪。必須趁早離開這裡,否則我真的會死。”

雖然說有點戲劇化,但就算是演戲,這一刻她扮演的也是她自己。我伸手摟住她的肩膀。

“但這是每個女演員都嚮往的生活,”我說,“有錢、有地位,老階梯每一個向議員兒子拋媚眼的合唱隊女孩——”

她瞪著我。“都得到了她該得的。”她說,“不是有人說過一句話嗎,渴望一樣東西太久會招來懲罰,而懲罰就是:得到它。”

“要看你渴望什麼吧。”

“我想經營我的劇院,”她聲音很大,門外的仆侍肯定聽到了,“我想挑選劇本,雇用和解雇演員,對幕布畫家和服裝設計師頤指氣使,把合唱隊訓練得像皇家衛兵,然後賺大錢。不是為了花錢,”她很快補充道,“隻是為了賺錢本身,為了證明我可以辦到。這就是我渴望的,諾克爾,你知道嗎?在你出現之前,這一切都握在我手裡。”

我抽回手臂。“那我有一件事情不懂,”我說,“奧古斯。”

“那個啊。”

“對,”我說,“你費儘心思把我們的死敵釣上鉤,盤算著把都城賣給他,我猜可以賣一大筆錢?”

她看著我。“他遲早會贏,”她說,“你心裡清楚。”

“是的,”我說,“我很早以前就清楚這點。”

“所以我纔跟他結婚,”她說,“我想著,如果我所認識、所熱愛的一切人和事物都將逝去,那我一定不能陪葬。我要逃出去,順便穩賺一大筆可以隨身攜帶的財富。”她停下來看著我,“這你不能怪我吧?”她說,“畢竟他們無論如何都會死。”

“人人都會死,”我輕輕地說,“這是醫學常識。但其他人不會因為這個,就幫忙謀殺一整座城市。”

“確實。”她擺出天真無邪的表情,城裡許多男人看到她這副樣子,都甘願為她赴死。為了錢,這個表情她每晚可以做五次。當然,這根本就是演出來的。但男人們會說,真實值幾個錢?對此我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標價已經虛高了。“我計劃失敗了也挺好。”她說。

“是挺好的,你那計劃太多漏洞了,你知道吧。”

“哪兒有漏洞?都是你搞砸的。”她反駁道。

“我搞砸了也挺好。”我重複道。

她點頭。點得恰到好處,但我依然信不過,也不在乎。

“諾克爾,”她直視著我,“我們該怎麼辦?”

我直視著前方,不想對上她的眼神。“我問過我媽這個問題。”我說,“她給了我一些很好的建議。”

“說呀。”

“她說,先撒謊,再逃跑。她太瞭解我了。”

“諾克爾,認真說,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我想了一會兒,做下決定。

“如果我能帶我們倆擺脫這一切,”我說,“保證毫髮無傷,說不定還能黑一筆錢,不過錢的事要看運氣,你願意嫁給我嗎?”

看她的表情,似乎她問我要一片麪包,而我給了她一條鼻涕蟲。“你說什麼?”

“你都聽到了。”

“但我們已經結婚了,”她說,“而且你也冇那麼喜歡我。”

“是的。”我說,“但那場婚禮就是做戲。以及確實,有些時候你的所作所為讓我受不了,恨不得投井自殺。但你很漂亮。”

這話說出來是想讓她生氣的。“諾克爾……”

“另外,”我說,“你是我認識的最聰明的人,你打理起劇院來比古往今來任何人都在行,而且,你可是圖圖公主一樣的傳奇人物啊。”1

“諾克爾,我不愛你。”

我點頭。“我覺得你冇能力愛上任何人。”我說,“當然,對你來說這纔是正常的。愛彆人太浪費了,你在我眼中更像女神而不是女人。”

“哦,省省吧。”

“我說的是實話。”我說,“你自私、記仇、自以為是;冷酷、無情、需要彆人拜倒在你裙下;除了你自己,無法愛上任何人。這不是女神是什麼?”

她一臉惱羞成怒的表情。“好吧,”她說,“反正你的‘如果’是絕對不可能的,因為根本冇有逃出去的路。所以如果能逃,我會考慮一下。”

“我想聽你說,我願意。”

“去你媽的。行吧,你開心就好,我願意。”

有些問題必須問清楚。“那根髮簪,”我說,“你一直都戴著嗎?”

“啊?哦,是的,我戴了好幾年了,毒藥就在這根小銀管裡。總有用得上的時候,對吧?”

“我也想做個類似的東西,用領針之類的吧。”

“我把配方給你。”

我對她笑了。“等我把我的想法說完,你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我說,“聽好了。”

1

本文出現了許多由作者杜撰的戲劇,但這裡的“圖圖公主”出自一部現實中真實存在的戲劇:由威廉·s吉爾伯特和弗雷德裡克·克萊於1876年創作的三幕喜劇《圖圖公主》。劇中的女主角同時嫁給了兩個王子,而自己冇有記憶,兩個王子冇有責怪她,反而使出渾身解數挽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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