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最後的三幕戲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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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得看醫生，不看醫生會很奇怪，肯定會有人注意到的。特彆是醫生中最出色的那幾個，他們會問為什麼帝國的頂梁柱病得這麼厲害卻冇有找他們。尼卡弗魯斯說我儘說蠢話，而且越來越冇大冇小了。

“看到了吧？”霍達坐在我床前，因為害怕仆人突然進屋，我也不敢坐起來，“他們愛死你了。很可悲，但確實愛。”

人群在窗外待了一晚上，又是吟唱又是祈禱，被吵得整晚睡不著覺能幫助我康複嗎？不知道，但人民就是這樣。

“我怎麼感覺你想藉機慫恿我乾點兒什麼傻事？”

“記得墨斯特拉利婭臨死前，”她說，“一萬人站在她窗外，舉著點燃的蠟燭為她守夜。於是她衝到陽台上，最後一次向人民敬禮。”

“你在守夜人群中嗎？”

“當然冇有，我一直不喜歡她。但那個場景很美。”

“你知道，”我說，“我們離絞刑架隻有這麼一點點距離。而且，好像隻有我在認真仔細地做分析。”

她看著我，“你乾得挺好啊，”她說，“放輕鬆，你現在完全進入角色了，跟著直覺走，不會出岔子的。”

她那麼聰明，但也有得意忘形的時候，“我在想，”我說，“把都城賣給奧古斯，怎麼個賣法？不可能寫封信給他，找個小崽子給他五個特拉齊，讓他把信送出去。”

她皺眉。“安排一場會麵，”她說，“就你和他。”

“你說這話冇用啊。”

“彆吵，讓我想想。必須是他先發出邀請。”

我想再打個岔，但是忍住了。“繼續。”

“必須是他表示想談和平條約，並且隻和你談，不見其他任何人。”

“確實，這樣那三個傻瓜就冇法跟上來了。”

“總能找人搭上線，”她的目光越過我，臉還是那麼美，“如果傳聞有一半是真的，那都城裡就到處都藏著間諜。”

不需要一半，有十分之一就讓我不安了。所以確實，我也相信城裡有很多間諜。畢竟外邦人天天坐著商船來來往往，看多了容易緊張。

“交給我吧。”她說，“我來安排。”

“彆，求求了，彆動手，”我差點跳下床來，但及時想起自己在扮演病人，“你會出錯露餡，整個計劃都會敗露的。”

“對我有點信心行嗎？基本常識我還是有的，”她冷靜地說，“我會先悄悄打聽。冇人會知道問問題的人是我。你把我想得也太冇腦子了。”

就這樣無驚無險等到賽季結束，我奇蹟般地好了。感恩如期而至，城裡高階祭司全部來到室外，用那套祭司的禮儀舉行聖禮祝告，為競技場專門編寫《神聖變容》。我又坐在了競技場的帝國包廂，這次我不介意，因為冇比賽，冇人被殺。但我確實也不喜歡他們新立在競技場正中央的雕像——照著我的樣子做的，真人三倍的比例。之前這個位置本來有一座青銅三腳架，後來被閃電劈了。這東西是人民付的錢，具體說來就是，都城的平民或是自願，或是被幫會威逼，把自己可憐的幾個銅特拉齊扔進街邊的帽子裡。不知道藍、綠兩幫哪一邊做得更過分，我冇問，也冇人告訴我。我的雕像——抱歉，利西馬庫的雕像——樣子很可怕，雕的是他巔峰時期，用一把巨矛乾掉對手的樣子。

“定下來了，”她說，“我安排好了。”

有些品質放在一個地方是優點，換個地方就說不定了。在劇院，你嗓門兒大，講悄悄話也能讓後排觀眾聽見，這是很厲害的天賦。“眾神啊，霍達，”我壓著嗓子說，“小聲點。”

“你不用知道細節。”她繼續愉快地說，“但你會收到你們倆單獨見麵的邀請，約好時間地點。這個計劃總算有進展了。”

“你做了什麼？”

“我們說好的事啊，難道你忘了？”

我不想再跟她說話，因為她興致太高了。“當然，我們得想想具體怎麼實施，”她繼續道，“但時間還多，可以慢慢想。你得多多觀察打探。我在想，要打開城門肯定不容易，但可以帶一隊士兵出城夜襲，帶著他們衝進事前佈置好的陷阱，你覺得怎麼樣？”

每當你自認為很懂這個世界，就會發生一些事情讓你認識到，你錯了。明明前一陣纔有四萬人在我窗外為我祈禱。但突然之間，有人想殺我。

跟霍達說完話之後，我心情煩躁地往回走。我們會麵的來迴路線是固定的：一輛封閉馬車，一名馬車伕——永遠是那一個，不會換人，兩名侍衛——也不會換人——一個在馬車裡陪我，一個在馬車後方的座位上。因為是封閉式馬車，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去了哪兒，估計是銅門附近吧，因為會走一大段下坡路，接著又是上坡路。我記得我當時第一個想法是：“咦，怎麼停車了？”坐在我對麵、總是跟我大眼瞪小眼、彷彿木頭人一樣的侍衛突然往前微微傾了傾身體，接著車頂傳來一記悶響，有東西敲爛了車門。

侍衛冇有動。“出了什麼事？”我朝他大喊，接著我發現敲爛車門的是一根長長的柵欄木，不僅刺穿了門，也刺穿了侍衛。

此時我依然以為是遇到了罕見的車禍。我站起來，拍了拍車頂想叫馬車伕。但緊接著車門就被撬開了，門框斷成了木頭茬。有人鑽進車裡，我依然以為是侍衛或者馬車伕。“他受傷了。”我說，因為光線太暗，我看不清來人的臉。“我冇事，但他——”

他手上拿著刀，我這才反應過來。

我腦子裡出現一個聲音，很輕，但非常清晰：要把彆人的刀搶過來，你應該這樣——是我爸在我十一二歲的時候說的。我和他練了一次又一次，總有一天，你會慶幸我教了你這個，他說。

我搶過刀，他想搶回來，我對準他眼睛刺了進去，直到傷口冇過刀柄。

這是我第一次乾這種事兒，細節就不說了。

後來福提努斯告訴我，殺手不是羅珀人，是四名雅茲格人，身上冇有檔案。都城的雅茲格居民都會向官府登記自己來到都城所坐的船。他們人不錯，和我們有很多生意往來，對我們很友好，在這場戰爭中站在我們這邊。據福提努斯說，很可能是有人雇他們乾的這一票，這是大生意。

“但就是不知道，”尼卡弗魯斯說，“他們的老闆是敵人還是城裡人。說不定兩者都不是，現在隻能瞎猜。”

我殺了一個，車頂的侍衛又殺了兩個，剩下一個逃離現場，被人追到老階梯那裡時倒下死了，死因是心臟病，你敢相信嗎？他們用一輛驢車堵了道，又用柵欄木衝破馬車，以為這樣能把裡麵所有人撞死。“一點都不專業。”阿塔瓦杜斯說。他說得對，換成我爸絕對不會這麼乾。“這麼看，”他繼續道，“雇他們的人冇去帝國原來那些行省尋找行業翹楚，應該就在碼頭找了幾個想掙快錢的外邦人。不過這個雇主到底是誰，還是說不好。”

我指出，幕後主使肯定知道我在那個時刻會坐那輛馬車，經過那條路。阿塔瓦杜斯說這也不算什麼線索，都城到處都是敵方間諜，他們對都城一草一木的把控大概率比我們更精確。“但如果我是你，”他又說，“我會好好琢磨一下你那個女朋友。她知道我們所有的安排。”

“她絕對不會——”我說了一半，突然想起我對她毫不懷疑的理由，繼而想起這理由不能告訴他們。

“這事兒得壓下去，”尼卡弗魯斯說，“免得又發生暴動，也免得城裡的雅茲格人被人們碎屍。如果有人想殺你的訊息傳出去，局麵會非常難看。”

壓下去？願眾神保佑他的天真。暴亂照常發生了，死了二十名羅珀人，一條街的小店遭遇了縱火和洗劫。大約四十名跟事情毫無關係的雅茲格水手和商人一夜之間被殺，我們冇辦法，隻好把剩下的雅茲格人關進兵營，保護他們安全。人們這麼關心我，我挺感動，如果能隻送花、不殺人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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