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戰場外圍的荒涼與核心區並無本質區彆,隻是煞氣稍淡,扭曲的金屬與化石殘骸規模小了些,間或能看到一些頑強生長、顏色暗沉怪異的低矮植被。空氣依舊帶著鐵鏽與塵埃的味道,卻少了幾分深入骨髓的陰寒死寂,多了一絲……屬於“外界”的、渾濁的生機。
兄弟二人又跋涉了約莫一日。趙昊的“高效導航”依舊發揮作用,避開了幾處明顯的能量陷阱和一小股遊蕩的煞靈群。他的沉默也一如既往,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感應著什麼,偶爾睜眼調整方向,左眼的幽藍在較為明亮的光線下,顯得不那麼刺眼,卻更加深邃莫測。
終於,在地平線的儘頭,出現了一片低矮的、連綿起伏的黑色輪廓。那不是山巒,而是人工建築的痕跡——粗糙厚重的石牆、高聳但歪斜的哨塔、以及一些胡亂搭建的棚戶屋頂。空氣中,開始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金屬敲擊聲,還有一股混合著汗味、劣質燃料和血腥氣的複雜味道。
一座建立在古戰場邊緣的“補給站”或者說“黑市城鎮”。
“前麵應該就是‘鐵岩鎮’,或者類似的地方。”趙星辰低聲道,他從一些過往的模糊記憶和星神殿殘留典籍的隻言片語中,聽說過這類地方的描述——三教九流彙聚,訊息靈通,物資(無論來源)豐富,但也是毫無秩序、弱肉強食的法外之地。“我們進去後,儘量低調,打聽訊息,補充一些必需品,然後立刻離開。”
趙昊的目光掃過那片雜亂無章的建築群,左眼的幽藍微微閃爍,似乎在分析評估。“能量反應駁雜,生命氣息混亂,有強者,但不多。規則……近乎於無。適合我們目前的狀態。”他的分析依舊冰冷客觀。
“記住,”趙星辰再次強調,目光緊盯著弟弟,“進去之後,收起你的左手力量,儘量用常規的劍意。不要惹事,但也不要怕事。一切聽我……”
“知道了,大哥。”趙昊打斷了他,語氣平淡,“我會控製。但如果有不必要的麻煩找上門……”他冇有說完,但右眼中一閃而逝的冰冷鋒芒,已經說明瞭一切。
趙星辰心中一歎,不再多說。他知道,約束隻能到此為止。
兩人收斂了部分氣息(趙昊將左臂的紋路用衣物遮掩,左眼的幽藍也刻意壓製到近乎消失),朝著那座城鎮走去。
靠近了,更能感受到這裡的混亂與粗獷。所謂的城牆,不過是胡亂堆砌的巨大黑岩,不少地方已經坍塌,形同虛設。幾個穿著破爛皮甲、眼神凶悍的守衛懶洋洋地靠在豁口處,對進出的人流愛答不理,隻是偶爾用貪婪的目光掃過那些看起來“肥美”的獵物。
進出的人流複雜無比:有傷痕累累、扛著古怪金屬或生物殘骸從古戰場歸來的冒險者;有麵目陰沉、兜售著各種來路不明“古物”或藥劑的商販;有穿著各色袍服、氣息不弱的修士,但大多眼神警惕,獨來獨往;甚至還能看到一些非人形、但具備智慧的生靈,混跡其中。
空氣中瀰漫著粗野的喧嘩、討價還價的爭吵、以及隱約的兵器碰撞和壓抑的慘叫。
趙星辰帶著趙昊,低著頭,隨著人流混入鎮內。街道狹窄肮臟,兩旁是歪歪扭扭的石屋或木棚,掛著千奇百怪的招牌,販賣著從最低級的療傷藥、粗糙武器,到一些散發著詭異波動的“古戰場特產”,甚至還有**奴隸的交易。
他們的出現,並冇有引起太大注意。兩個穿著破損但料子不差(星神殿製式內衫的材質)、氣息內斂(趙星辰刻意偽裝成金丹巔峰,趙昊則壓製到元嬰初期)、風塵仆仆的年輕修士,在這裡太常見了。
趙星辰的目標很明確。他帶著趙昊,穿過最混亂的外圍區域,朝著記憶中這類城鎮通常存在的“情報集散地”——酒館兼客棧走去。
一家名為“斷刃與烈酒”的石砌建築出現在眼前,門口掛著兩把交叉的、佈滿缺口的巨大戰斧作為招牌。裡麵傳出更大的喧鬨聲和劣質酒精的味道。
推門而入,渾濁的熱浪夾雜著汗臭、酒氣和血腥味撲麵而來。大廳昏暗,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有的在高聲吹噓自己的冒險經曆,有的在角落裡進行著低聲的交易,更多的則是埋頭灌著渾濁的麥酒,眼神麻木或凶狠。
趙星辰掃視一圈,找了個靠牆的、相對安靜的角落空位,示意趙昊坐下。他自己則走到吧檯,用幾塊品質一般的靈石(從石室中星樞子遺留的少量物品裡找到的),換了兩大杯麥酒和一小碟看起來勉強能吃的肉乾。
他將食物放在桌上,自己抿了一口那劣質辛辣的麥酒,目光卻如同無形的網,仔細聆聽著大廳內的各種交談。
“……東邊‘黑風穀’據說又塌了一片,露出個新坑,裡麵煞靈紮堆,但好像有點好東西……”
“……媽的,‘血狼團’那幫雜碎,又在北邊劫道,老子的貨被搶了三成……”
“……聽說了嗎?‘星隕商會’的人最近在到處打聽訊息,好像跟什麼‘古星艦核心’有關,懸賞高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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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什麼商會,不過是那些大宗門擺在明麵上的白手套罷了,真有好東西,輪得到我們這些散修?”
資訊龐雜混亂,真偽難辨。趙星辰耐心地篩選著。他需要瞭解如今外界的格局,各大勢力的動向,尤其是……是否有關於“星神殿遺脈”或“古戰場異動”的相關傳聞。
趙昊坐在他對麵,對那杯渾濁的麥酒碰都冇碰,隻是用右手指尖沾了點酒液,在油膩的木桌上無意識地畫著什麼,眼神淡漠地掃過大廳裡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如同在看一群無關緊要的螻蟻。他的存在,讓這個角落的溫度似乎都低了幾度,偶爾有目光掃過來,觸及他那冰冷無波的眼神,都會下意識地避開。
就在這時,一陣更加粗魯的喧嘩從門口傳來。
五六個穿著統一暗紅色皮甲、身材魁梧、臉上帶著疤痕和獰笑的壯漢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光頭獨眼,臉上有一道蜈蚣般的猙獰刀疤,氣息赫然達到了元嬰後期,身後幾人也有元嬰初、中期的修為。
“血狼團的人!”大廳裡頓時安靜了不少,許多人低下頭,露出忌憚之色。
那獨眼光頭目光掃過大廳,如同擇人而噬的凶獸。他看到了角落裡的趙星辰和趙昊,尤其是在趙昊那過於平靜冷漠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獨眼中閃過一絲淫邪和殘忍的光芒。
“喲,生麵孔啊?細皮嫩肉的,跑到這‘鐵岩鎮’來送死嗎?”獨眼光頭咧嘴一笑,露出黃黑的牙齒,帶著手下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一股混合著血腥和汗臭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周圍的人紛紛避讓,噤若寒蟬。
趙星辰心中一沉,知道麻煩來了。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擋在趙昊身前,對著獨眼光頭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這位朋友,我兄弟二人途經此地,稍作歇息,無意打擾。”
“無意打擾?”獨眼光頭嗤笑一聲,目光在趙星辰身上掃了掃,又越過他,肆無忌憚地打量著依舊坐著的趙昊,“老子看你們就不像趕路的。說!是不是‘星隕商會’派來的探子?還是哪個不開眼的傢夥,想來老子的地盤撿便宜?”
他身後的手下也圍了上來,將角落堵住,手按在了腰間的兵刃上。
趙星辰知道,這種地頭蛇,講道理是冇用的,示弱更會引來更大的麻煩。他眼神微冷,氣息稍微釋放出一絲屬於混沌星力的獨特威壓(控製在元嬰中期左右):“我們隻是路過。閣下若無事,還請行個方便。”
感受到趙星辰那不弱的氣息,獨眼光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貪婪和凶性更甚:“元嬰中期?有點意思。不過,在這‘鐵岩鎮’,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他指著趙昊,“這小子,老子看上了。讓他陪老子喝幾杯,再讓老子搜搜身,看看有冇有不該帶的東西。至於你嘛……留下身上的儲物法器,磕個頭,可以滾了。”
**裸的欺淩與掠奪。
趙星辰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星辰戰旗雖未取出,但袖中的手指已經捏起了法訣。他知道,這一戰恐怕無法避免了。他飛快地瞥了一眼趙昊,用眼神示意他準備動手,但儘量控製力度。
然而,趙昊的反應,卻超出了他的預計。
一直低垂著眼瞼、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趙昊,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獨眼光頭那張猙獰的臉上,右眼灰藍,左眼……不知何時,那幽藍的光芒已經無法完全壓製,一絲冰冷徹骨的寒意,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
他冇有看趙星辰的示意,也冇有站起來。
隻是對著那獨眼光頭,極其緩慢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看到什麼有趣但低劣玩具的、帶著淡淡嘲諷與厭煩的表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突然安靜下來的大廳:
“吵死了。”
“還有,你的眼睛,看我的樣子,讓我很不舒服。”
話音落下的瞬間,趙昊放在桌上的、原本沾著酒液畫圈的右手食指,對著獨眼光頭,輕輕一劃。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甚至冇有什麼明顯的光芒。
獨眼光頭臉上那淫邪獰笑的表情猛地僵住。
他僅剩的那隻獨眼,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茫然。
下一秒。
嗤——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熱刀切過油脂的聲音響起。
獨眼光頭那顆碩大的頭顱,連同他臉上猙獰的刀疤、那隻充滿**和殘忍的獨眼,從他的脖子上……齊頸而斷。
切口光滑如鏡,冇有一滴鮮血噴出。斷口處的皮肉、骨骼、血管,彷彿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瞬間“湮滅”或“否決”了其存在,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的平滑截麵。
頭顱咕咚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幾圈,臉上還凝固著最後那一刻的驚恐。無頭的屍體在原地僵立了足足兩息,才轟然倒地,同樣冇有鮮血流出。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大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詭異而恐怖的一幕。冇有靈力劇烈波動,冇有華麗的招數,隻是一個眼神,一句輕語,一個隨意的手勢……一個凶名在外的元嬰後期體修頭領,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了?死得如此乾淨,如此詭異!
趙星辰也驚呆了,他冇想到趙昊會出手,更冇想到……是用這種方式,如此直接,如此冷酷,如此……高效到令人膽寒!
“大哥,”趙昊收回手指,彷彿隻是撣掉了一點灰塵,目光平靜地轉向趙星辰,語氣依舊冇什麼起伏,“這種垃圾,留著也是汙染空氣。我們繼續打聽訊息吧。”
他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甚至都懶得去看那些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的“血狼團”餘黨。
但整個“斷刃與烈酒”大廳的氣氛,已經徹底變了。所有的目光,此刻都充滿了驚懼、忌憚,以及深深的、看向非人怪物般的悚然。
趙星辰看著弟弟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又看了看地上那具詭異的無頭屍體,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麻煩,纔剛剛開始。而弟弟身上那冰冷的陰影,已經無可阻擋地,投向了這個混亂而真實的世界。
(第107章完,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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