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星樞子石室的庇護,古戰場那熟悉的、帶著腐朽與金屬氣息的陰風立刻包裹了兄弟二人。光線晦暗,視野所及儘是扭曲的金屬殘骸、巨大的未知生物骨骼化石,以及瀰漫在空氣中、彷彿永遠不會消散的淡紅色煞氣塵埃。
趙星辰立刻打起十二萬分精神,神識儘可能鋪開,警惕著任何可能出現的危險——遊蕩的煞靈、不穩定的空間裂縫、或者更可怕的、像之前遭遇的那種劫掠者。他手中緊握著光芒內斂的星辰戰旗,源星之種的力量在體內緩緩流轉,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而趙昊,則顯得平靜得多。他走在前麵幾步,步伐不疾不徐,彷彿不是在危機四伏的絕地,而是在自家的後花園散步。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的廢墟,左眼的幽藍在昏暗環境中並不顯眼,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意味。右眼則銳利如鷹,不斷捕捉著環境中細微的能量流動和空間波動。
他身上那種明顯的“非人”感,在離開相對純淨的陣法環境後,似乎與環境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和諧。彷彿他本身就屬於這片死寂與毀滅之地。
“左側三百步,有微弱的能量波動,可能是休眠的煞靈,繞開。”趙昊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地指出一個趙星辰神識邊緣剛剛察覺到的模糊點。
趙星辰心中一動。弟弟的感知,似乎變得異常敏銳和精準,尤其是在對“能量沉寂”與“負麵波動”的捕捉上。
他們按照趙昊的指引,小心翼翼地繞開那片區域。果然,冇走多遠,就看到一處合金殘骸下,蜷縮著幾團朦朧的、散發著黯淡紅光的陰影,正是古戰場最常見的低階煞靈“腐鐵幽魂”,處於惰性狀態。
一路行來,趙昊總能提前發現類似的小麻煩,或繞行,或指出最安全的路徑。他的判斷精準高效,節省了他們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趙星辰不得不承認,在應對古戰場這種環境上,現在的趙昊有著某種直覺般的優勢,這或許與他體內那部分被“馴化”的“歸墟”之力有關——畢竟,“歸墟”本就是終結與虛無的法則,對這片充滿死亡與衰敗氣息的土地,有著天然的“親和力”與洞察力。
然而,這種“高效”與“精準”,也帶著一種冰冷的、近乎漠然的特質。趙昊在做出判斷時,幾乎不考慮任何“探索”或“規避風險之外”的可能性。比如途中經過一處看似可能有遠古遺物殘留的破碎艙室,趙星辰本能地想稍微探查一下,或許能找到些有用的資訊或材料,但趙昊隻是淡淡掃了一眼:“能量反應駁雜低微,無有價值目標,浪費時間。”便徑直走過。
又比如,他們遇到了一小群被驚動的、形如金屬蝙蝠的“嘯鋼蝠”。這種煞靈單個實力很弱,但成群結隊,速度極快,擅長音波攻擊擾敵,頗為麻煩。按照趙星辰的習慣,他會儘量以星辰戰旗的範圍星輝震退或遲緩它們,然後快速脫離,避免糾纏消耗。
但趙昊的反應截然不同。
在嘯鋼蝠如同黑色潮水般撲來的瞬間,他甚至冇有征求趙星辰的意見,隻是簡略地說了一句:“麻煩。”
然後,他抬起了那隻紋路密佈的左手,對著蝠群最密集的方向,五指微微一握。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冇有璀璨的劍光。
前方的空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撫”過。
那數十隻嘯鋼蝠,連同它們發出的、幾乎要撕裂耳膜的尖銳音波,在刹那間……消失了。
不是被擊碎,不是被凍結,而是如同被從畫布上徹底擦去的筆觸,冇有留下任何殘骸、血液或能量餘波。那片空間變得異常“乾淨”,連瀰漫的煞氣塵埃都似乎稀薄了一瞬。
一切發生得太快,太安靜。
趙星辰甚至冇來得及做出反應,威脅就已經被“抹除”。
他怔怔地看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區域,又猛地轉向趙昊。弟弟正緩緩放下左手,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隻是隨手拂去了一粒灰塵。左眼的幽藍,平靜無波。
“你……”趙星辰的聲音有些乾澀,“你用了多少力?不是說好未經同意,不準動用超過三成嗎?”
趙昊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似乎纔想起這個約定,語氣平淡:“哦。大概……一成?可能還不到。隻是些低級煞靈,清理掉效率最高。節省時間和靈力。”
一成?不到?如此輕描淡寫地“抹除”一群堪比化神修士圍攻的煞靈,隻用了不到一成的力量?!
趙星辰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股力量的層次和效率,遠超他的預估!更讓他心底發寒的是趙昊那理所當然的態度——高效,冷酷,對“抹除生命”(儘管是煞靈)冇有絲毫波動,就像處理掉路邊的雜草。
“即使是一成,也不該擅自使用!”趙星辰壓下心中的震驚與不安,語氣加重,“我們需要隱匿行蹤,你這種……處理方式,能量波動雖然隱蔽,但造成的‘虛無’空洞本身就可能引起某些存在的注意!而且,我們不知道這力量頻繁使用,會不會對你產生未知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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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昊微微偏頭,似乎認真思考了一下趙星辰的話,然後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大哥。可能有點顯眼。下次我會注意,用更‘常規’一點的方式。”他答應得很快,但趙星辰完全感覺不到他有絲毫的悔意或重視,更像是在敷衍一個過於謹慎的同伴。
接下來的路程,趙昊果然“收斂”了一些。再遇到不開眼的低階煞靈攔路,他改為並指如劍,點出一道道灰藍色中夾雜著細微幽藍絲線的劍氣。劍氣同樣淩厲無比,帶著強烈的毀滅與一絲“歸墟”的湮滅特性,往往能瞬間洞穿或瓦解煞靈的核心,效率依舊極高,但至少留下了“戰鬥痕跡”,不像之前那樣詭異地“抹除”。
然而,趙星辰仔細觀察後發現,弟弟在使用這種“常規”劍氣時,眼神中會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不耐。彷彿用劍是一件麻煩、低效的事情,遠不如左手那“一抹”來得乾淨利落。他似乎在刻意壓抑著對那種更高效、更徹底毀滅方式的偏好。
兄弟二人一路無話,在趙昊高效而冰冷的“導航”與“清理”下,行進速度極快,比他們當初誤打誤撞進入核心區域時快了數倍。但趙星辰心中的壓抑感卻越來越重。
他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旁觀者。弟弟不再需要他的保護,甚至在某些方麵比他更適應這險地。他的指揮權在無形中被架空——趙昊用實際行動證明瞭,他的判斷和方式“更優”。兩人之間原本那種生死相依、互相扶持的緊密感,正在被一種冰冷的、功能性的“合作”關係所取代。
更讓趙星辰不安的是,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弟弟了。趙昊的思維模式、行為邏輯,都透著一股被“優化”過的、剔除了“冗餘情感”的冰冷理性。除了提到父親和複仇時眼中會有波動,其他時候,他就像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殺戮機器,正在這片廢墟中“測試”和“磨合”自己的新武器。
“快到外圍了。”趙昊忽然停下腳步,望著前方逐漸開闊、煞氣也相對稀薄了一些的地平線,“能量屏障的波動就在前方百裡左右。穿過去,應該就能離開古戰場核心區。”
趙星辰也感覺到了那層熟悉的、阻礙內外進出的無形屏障。他看向趙昊:“穿越屏障可能會引發較大的空間擾動,我們需要小心,最好一起行動,我用星力護住我們……”
“不必。”趙昊打斷他,目光落在那片看似虛無、實則能量紊亂的區域,“那屏障的本質,是混亂的空間褶皺與沉澱的煞氣能量結合而成。強行護持穿越,反而容易引起連鎖反應。”
他頓了頓,左眼的幽藍微微閃爍,似乎在分析計算著什麼。
“用我的力量,‘中和’掉一小片區域的混亂屬性,製造一個臨時通道,更安全快捷。”
又是那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又是準備動用那危險的力量。
趙星辰張了張嘴,想要反對,但看著弟弟那平靜而篤定的眼神,想到一路來他那“高效”判斷的準確性,反對的話竟有些說不出口。他發現自己正在失去對弟弟的“約束力”,不僅僅是力量上的,更是判斷和決策上的。
“……需要我怎麼做?”最終,趙星辰妥協了,語氣帶著深深的疲憊。
“跟緊我,彆離太遠。”趙昊言簡意賅。他走向那片能量紊亂的區域,左手再次抬起,這一次,五指並非緊握,而是如同撥動琴絃般,對著前方虛空,極有韻律地、輕柔地虛劃了幾下。
隨著他的動作,前方的空間彷彿水波般盪漾起來。混亂的能量流被一種更高級的、冰冷的“秩序”強行撫平、歸攏,然後……如同冰雪消融般,向兩旁“褪去”,露出了一條僅容兩人通過的、相對穩定的狹窄通道!通道內部光滑如鏡,邊緣流淌著淡淡的幽藍與淡金交織的光暈。
趙昊率先邁入通道。趙星辰深吸一口氣,緊隨其後。
通道並不長,隻有十幾丈。但行走其中,趙星辰能清晰地感覺到兩側那被強行“規整”的、依舊充滿狂暴因子的能量,它們被一股冰冷的意誌死死壓製著,發出無聲的“哀鳴”。這讓他對弟弟所掌握力量的本質,有了更直觀也更驚悚的認識。
很快,前方出現亮光。兩人一步踏出,身後那臨時通道瞬間閉合,能量恢複混亂。
眼前,依舊是古戰場景象,但煞氣濃度明顯降低,殘骸的規模也小了許多,遠處甚至能看到一些扭曲但相對正常的丘陵輪廓。他們真的來到了古戰場外圍區域。
趙昊站在稍高的位置,眺望著遠方,左眼的幽藍在稍顯明亮的天光下,依舊深邃。
“大哥,接下來去哪裡?”他問,語氣平淡,彷彿剛纔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趙星辰看著弟弟的背影,那身影在廢墟的背景中顯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獨,或者說……疏離。他知道,從他們踏出石室,從弟弟一次次展示那冰冷高效的力量開始,有些東西就已經不同了。
他們依然是兄弟,血脈相連,目標一致。
但並肩前行的路上,無形的裂痕正在擴大,漸行漸遠的,或許不僅僅是腳下的路。
“先找最近的人類聚集地,打探訊息,瞭解如今外界的形勢。”趙星辰壓下心中紛亂的思緒,給出了一個最務實的目標。
“好。”趙昊點頭,冇有異議。
兩人再次啟程,朝著可能有文明痕跡的方向走去。陽光(或許是古戰場某種發光礦物模擬的)透過稀薄的塵埃,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投射在荒涼的大地上。兩個影子靠得很近,卻似乎隔著一層難以逾越的、冰冷的光暈。
(第106章完,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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