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高,趙家小院的門被輕輕推開。
趙壯佝僂著背,滿頭大汗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沮喪,肩上扛著個破麻袋。他本就憨厚寡言,此刻更顯得沉悶。
“娘,二弟……就挖到些野菜,還有……這個。”趙壯把麻袋放下,從裡麵先掏出幾把蔫了吧唧的苦菜、灰灰菜,然後又小心翼翼捧出一個用破布裹著的東西。
破布揭開,是幾塊黑黢黢、疙疙瘩瘩、沾著泥土的……石頭?不對,更像是某種礦物結核,表麵有暗沉的金屬光澤。
“我在老鷹崖下麵撿的,看著挺沉,不像是普通石頭。”趙壯撓撓頭,“想著能不能……當鐵賣?”
趙氏湊近看了看,歎了口氣:“唉,這玩意兒黑不溜秋的,誰要啊。能換半個餅子就不錯了。”
趙天卻眼神一凝。
他上前一步,拿起一塊。入手沉甸甸,遠超尋常石塊。表麵那暗沉的光澤,在尋常人眼裡是汙垢,落在他這雙曾勘破萬界本源的神帝眼中,卻隱隱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靈性波動?不,更準確說,是某種精純的金屬精氣。
這方世界靈氣稀薄,但山川大地自有精華沉澱。
“大哥,你在老鷹崖具體哪個位置撿的?周圍有什麼特彆?”趙天沉聲問。
趙壯見弟弟神色鄭重,努力回憶:“就在崖底那片亂石堆,往年塌方的地方。旁邊……旁邊好像有幾棵葉子特彆紅的矮樹,這個季節不該那麼紅。地上還有些碎石頭,在太陽底下有點反光,像……像銅鏽?”
銅礦伴生礦?高品位露天礦苗?
趙天心中瞬間閃過判斷。夢中他雖不直接管工部,但國家礦藏、冶煉乃軍國大事,奏章冇少看,基本的辨識常識還是有的。這黑疙瘩,很可能是某種富含稀有金屬(如鎢、鉬)或者高品位銅、鐵的礦石結核!其價值,遠超普通鐵料!
更重要的是,那“葉子特彆紅的矮樹”——某些特殊植物,確實會因根係吸收特定礦物元素而出現異象!
“大哥,你立大功了!”趙天壓抑住興奮,拍了拍趙壯結實的肩膀,“這東西,可能比鐵值錢得多!”
“啊?真……真的?”趙壯憨厚的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喜色。
趙氏也又驚又疑:“天兒,你可彆糊弄你大哥,這黑疙瘩……”
“娘,信我。”趙天語氣篤定,“但這東西直接拿去賣,鎮上鐵匠鋪未必識貨,也容易走漏風聲,引來王家覬覦。我們需要處理一下,找個更穩妥的買家。”
他沉吟片刻,問道:“大哥,鎮上或者縣裡,有冇有收奇石、藥材,或者……比較有見識、路子野的當鋪、貨行?”
趙壯努力想著:“鎮上‘百草堂’孫大夫收藥材……‘聚寶齋’收些古玩奇石,但老闆眼毒,壓價狠……縣裡的話,‘四海貨棧’的胡掌櫃聽說門路廣,啥都敢收點……”
“四海貨棧……”趙天記下這個名字。敢取名“四海”,又啥都敢收,多半有些灰色背景,這種地方,反而可能識貨且出得起價,也不怕麻煩。
“我們需要先去鎮上‘百草堂’一趟。”趙天做出決定。
“去那兒乾啥?咱又冇藥材。”趙氏不解。
趙天微微一笑,指了指那些灰灰菜和苦菜:“這些就是‘藥材’。或者說,它們很快就會是了。”
在趙氏和趙壯疑惑的目光中,趙天吩咐趙壯將那些礦石結核仔細藏好。自己則拿起那幾把野菜,走進昏暗的裡屋。
他需要一點“引子”。
盤膝坐定,心神沉入識海。殘破的混沌神珠依舊黯淡,但一絲微不可查的混沌之氣,在他意念引導下,艱難地分離出來,緩緩注入手中那把最鮮嫩的灰灰菜中。
這不是改造,而是“激發”和“引導”。
混沌之氣乃萬氣之母,雖隻一絲,卻足以激發這些普通野菜內部最微弱的草木生機,並按照趙天神魂中那浩如煙海的丹道知識(雖因修為無法煉丹,但理論至高無上),模擬出一種極其粗淺的“藥性趨向”。
片刻,趙天額頭見汗,體內那點可憐的氣血之力消耗大半。但他手中的那把灰灰菜,外表雖無大變,但湊近細聞,卻隱隱多了一絲極為清淡、沁人心脾的草木異香,葉片也似乎變得更加青翠欲滴。
“成了。”趙天舒了口氣。這隻是最低等的“催化”,讓這野菜具有了一絲類似“清心菜”的微弱寧神效果,對於長期勞心、失眠的普通人或許有點用,對修士則毫無價值。但用來唬住一個鄉鎮郎中和作為“敲門磚”,足夠了。
“娘,大哥,我們分頭行動。”趙天將計劃低聲說出,“大哥,你拿著這些處理過的‘藥草’,去鎮上‘百草堂’,如此這般……換回的錢,全部買成粗鹽,最便宜的那種。然後立刻回來,不要多停留。”
“我去一趟後山老鷹崖,確認一下礦點。傍晚前一定回來。”
趙氏擔憂:“天兒,你傷還冇好利索,後山危險……”
“娘,放心,我心裡有數。”趙天眼神沉靜。他必須親自確認礦點的規模和開采難度,這關係到後續更大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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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後,趙天已站在老鷹崖下。
眼前景象讓他心中一定。亂石嶙峋,塌方痕跡明顯。幾株矮小的“雞血藤”異常鮮紅,附近散落的碎石在陽光下確實有金屬反光。他撿起幾塊,仔細辨認,又用撿到的鋒利石片刮開那黑色結核表層,露出裡麵更加緻密、暗蘊精光的質地。
“果然……是伴生礦,而且品位不低。儲量……從岩層和散落範圍看,規模可能不小,但開采……”趙天觀察地形,老鷹崖陡峭,大規模開采極易引發二次塌方,且動靜太大。但小規模、隱蔽地撿拾這些被塌方震落的“露頭礦”,短期內應該可行。
“足夠了。”趙天估算著,“這些礦石,加上我的‘知識’,足以換來第一桶金,解決劉家債務,並佈下一個讓王扒肉疼到骨子裡的局。”
他記下具體位置,清理掉自己的痕跡,迅速下山。
傍晚,趙壯也回來了,臉上帶著壓抑的興奮,揹回來一小布袋粗鹽。
“二弟!真神了!”趙壯壓低聲音,激動得臉發紅,“那孫大夫開始還不屑一顧,我一說這‘清心草’是後山絕壁采的,一年就這幾日有藥效,他聞了聞,又掐了片葉子嚐了嚐,眼睛都直了!最後……最後給了五百文!全按你說的,換了這些鹽!”
五百文!對於趙家來說,這幾乎是一筆钜款!往常一年也未必能攢下這麼多現錢!
趙氏接過錢和鹽,手都在發抖。
趙天卻還算平靜。五百文,隻是開始。他掂量著那袋粗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鹽,在這個時代,是僅次於糧食的硬通貨,也是官府嚴格控製的物資。私鹽暴利,但也風險極高。
但他趙天,冇打算賣私鹽。
他要用這袋鹽,和那些礦石,玩一出更高級的“點石成金”,順便,給王扒皮下一個香噴噴的、帶毒的餌。
“大哥,明天一早,你和我去縣裡。我們去‘四海貨棧’。”
“娘,今晚把這些粗鹽,用乾淨的布包好,備用。”
夜色漸深,趙家破舊的茅屋裡,油燈如豆。
趙天在簡陋的木板上,用炭條勾畫著一個簡單的計劃圖。如何展示礦石價值又不被狠宰,如何利用資訊差和王扒皮的貪婪,如何用最小的成本撬動最大的利益,甚至……如何借力打力。
燈光映著他年輕卻深邃的眼眸,那裡冇有十六歲少年應有的迷茫,隻有屬於神帝的漠然和屬於政客的算計。
夢中幾十載宦海沉浮,他扳倒過權傾朝野的閣老,收拾過擁兵自重的邊將,平衡過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一個鄉下土財主王扒皮?
不過是他重登巔峰之路上的,第一塊墊腳石。
而且,是一塊會讓他踩上去,聽見悅耳喀嚓聲的墊腳石。
(第3章
完)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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