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園田居:鎮國公後傳
風起青萍,暗藏殺機
太湖的平靜日子又過了三年。隆慶六年,春。
新瑤十二歲,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繼承了母親武誌珍的溫婉和父親的智慧,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更難得的是心地善良,常隨母親在太湖周邊設粥棚、開醫館,救濟貧苦百姓。安樂縣主的名號她早已淡忘,隻願做個尋常女子。
盼兒十一歲,虎頭虎腦中已透出少年的英氣。他不僅武藝精湛——龔曉婷的劍法、趙天的槍術都已學得七八分——更難得的是對兵法韜略有著天生的敏銳。常常在地圖前一坐就是半日,推演古今戰例,讓趙天都暗自驚歎。
兩個孩子感情極好,新瑤如姐姐般照顧盼兒,盼兒則像小護衛般跟在姐姐身邊。寄暢園中常能看到這樣的景象:新瑤在涼亭中撫琴,盼兒就在旁邊的空地上練槍,琴聲槍風相和,一派和諧。
趙天徹底過上了閒雲野鶴的生活。每日裡不是教兒女讀書習武,便是與兩位夫人在太湖泛舟,或與舊友品茶論道。朝中偶有大事,張居正也會來信谘詢,但趙天多隻回覆些建議,絕不乾預具體政務。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日,一艘官船駛抵寄暢園碼頭。船上下來一人,竟是沈墨。
“沈大人?你怎麼來了?”趙天有些意外。沈墨如今是錦衣衛都指揮使,事務繁忙,若無要事,絕不會親自前來。
沈墨麵色凝重,屏退左右,低聲道:“國公爺,出事了。”
“何事如此慌張?”
“張首輔……遇刺了。”
趙天霍然起身:“什麼?!居正他……”
“性命無礙,但受了重傷。”沈墨道,“三日前,張首輔從宮中回府途中,遭十餘名刺客伏擊。護衛死傷大半,張首輔身中三箭,所幸未中要害,但需靜養數月。”
趙天臉色鐵青:“誰乾的?”
“尚未查清。”沈墨搖頭,“刺客全部服毒自儘,未留活口。但從武功路數看,像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且訓練有素。”
趙天在廳中踱步:“居正推行改革,觸動了許多人的利益。想殺他的人,不在少數。”
“正是。”沈墨道,“自推行‘一條鞭法’以來,各地豪強、官員反對聲不斷。去年在湖廣,就有官員煽動民變,雖然被鎮壓,但餘孽未清。此次刺殺,恐怕就是那些人的反撲。”
趙天沉吟:“陛下什麼態度?”
“陛下震怒,命錦衣衛、東廠徹查。但……”沈墨頓了頓,“東廠那邊,似乎不太配合。”
趙天眉頭一皺:“馮保還在東廠?”
“在。高拱倒台後,馮保投靠了司禮監新任掌印太監陳洪,依舊把持東廠。”沈墨道,“陳洪與張首輔素來不睦,此次查案,東廠陽奉陰違,明裡調查,暗裡阻撓。”
“又是閹黨!”趙天冷笑,“曹正淳雖死,閹黨未絕。看來,他們又死灰複燃了。”
沈墨點頭:“更麻煩的是,朝中有人藉此事攻擊張首輔,說他‘改革過激,引火燒身’。要求暫停新政,以安人心。”
“荒唐!”趙天怒道,“因噎廢食,豈是治國之道?居正現在何處?”
“在府中養傷。陛下派了禦林軍保護,暫時安全。”沈墨道,“但張首輔擔心,那些人不達目的不會罷休。他讓我轉告國公爺,請國公爺……小心。”
“小心?”趙天挑眉,“他們還想對我下手?”
“很有可能。”沈墨道,“國公爺雖歸隱,但威望仍在。若張首輔真有不測,朝中能穩定大局的,隻有國公爺您了。所以,那些人若想徹底阻撓改革,可能會對您下手。”
趙天冷笑:“我趙天一生,什麼風浪冇見過?他們要來,儘管來!”
沈墨卻憂心忡忡:“國公爺,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您在明,他們在暗。而且……他們若對夫人和孩子們下手……”
趙天心中一凜。是啊,他自己不怕,但家人……
“中華!國華!”他喚來劉氏兄弟,“從今日起,寄暢園戒備提到最高。所有進出人員,嚴加盤查。夫人和孩子們,冇有我的允許,不得離開園子。”
“是!”
沈墨又道:“國公爺,還有一事。張首輔讓我轉告,改革已到關鍵時刻,‘一條鞭法’即將在全國推行。若此時受阻,前功儘棄。他希望……若真有不測,請國公爺出山,穩住朝局。”
趙天沉默良久,緩緩點頭:“告訴居正,讓他安心養傷。隻要我趙天還活著,就絕不讓奸佞得逞。”
送走沈墨,趙天心情沉重。他知道,平靜的日子,恐怕又要結束了。
武誌珍和龔曉婷得知訊息,也憂心忡忡。
“侯爺,要不我們暫時離開太湖,避避風頭?”武誌珍提議。
趙天搖頭:“躲不是辦法。而且,我們若走了,那些人更會肆無忌憚。必須留下來,告訴他們,我趙天不怕他們。”
龔曉婷握劍道:“對!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倒要看看,誰敢來寄暢園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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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暗箭總是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射來。
三日後,蘇州知府派人送來請柬,說是新任知府到任,設宴接風,請鎮國公賞光。
“新任知府?”趙天皺眉,“李維呢?”
送請柬的師爺道:“李大人調任杭州了。新任知府姓馮,名遠道,是馮保馮公公的侄兒。”
馮保的侄兒?趙天心中一沉。看來,閹黨的手,已經伸到江南了。
“回去告訴馮知府,老夫年事已高,不便赴宴。”趙天婉拒。
師爺卻道:“國公爺,馮知府說了,此次宴會,不僅是接風,還要商議太湖水利之事。太湖周邊數縣,今春雨水偏少,恐有旱情。馮知府想請教國公爺,如何應對。”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趙天若再拒絕,就顯得不近人情了。
“何時?”
“明日晚間,知府衙門。”
“知道了。”
送走師爺,趙天對劉中華道:“明日你隨我去。記住,警惕些,我總覺得,這宴會不簡單。”
次日傍晚,趙天帶著劉中華和四名護衛,前往蘇州城。
知府衙門張燈結綵,賓客雲集。江南的官員、士紳、商賈來了不少,見趙天到場,紛紛上前行禮。
新任知府馮遠道約莫三十來歲,麵白無鬚,笑容可掬,但眼神閃爍,一看就是城府極深之人。
“國公爺大駕光臨,下官蓬蓽生輝!”馮遠道親自迎出。
趙天淡淡點頭:“馮知府客氣。”
宴席開始,推杯換盞,歌舞昇平。馮遠道絕口不提水利之事,隻是不斷敬酒,說些奉承話。
酒過三巡,馮遠道忽然道:“國公爺,下官初到江南,許多事情不懂。聽聞國公爺在江南威望極高,不知可否指點一二?”
趙天不動聲色:“馮知府想問什麼?”
“下官聽說,江南推行‘一條鞭法’,阻力不小。許多士紳、百姓都有怨言。國公爺覺得,此法……真的可行嗎?”
來了,果然是為改革而來。
趙天放下酒杯:“一條鞭法,簡化賦稅,減輕百姓負擔,利國利民。至於阻力……任何改革都會有阻力。但隻要方向正確,就該堅持。”
馮遠道笑道:“國公爺說得是。隻是……下官在京城時,聽一些老大人說,張首輔的改革,過於激進,恐生變故。此次張首輔遇刺,就是一個警示啊。”
趙天眼神一冷:“馮知府這是何意?”
“冇什麼意思,隻是擔憂。”馮遠道歎道,“下官覺得,治國如烹小鮮,不可操之過急。不如……暫緩改革,從長計議。國公爺以為如何?”
“老夫以為,”趙天一字一句,“正因為有阻力,才更要堅持。若因有人反對就退縮,那什麼事都做不成。”
氣氛有些尷尬。馮遠道乾笑兩聲:“國公爺說得是。來,喝酒喝酒。”
宴席繼續,但趙天已心生警惕。這馮遠道,明顯是來試探他的態度的。
戌時末,宴席散場。趙天告辭,馮遠道親自送到門口。
“國公爺慢走。太湖水利之事,下官改日再登門請教。”
趙天點頭,上馬離去。
回寄暢園的路上,劉中華低聲道:“國公爺,這馮遠道不簡單。席間有幾個商人,一直在觀察您,眼神不善。”
趙天點頭:“我也注意到了。看來,他們是衝我來的。”
正說著,前方忽然傳來一聲慘叫!緊接著,箭矢破空之聲!
“有埋伏!”劉中華大喝,拔刀護住趙天。
黑暗中,數十支箭矢射來!趙天揮劍格擋,但箭矢太密,兩名護衛中箭落馬。
“保護國公爺!撤退!”劉中華率眾拚死抵抗,護著趙天向後撤。
但退路也被截斷。前後都有黑衣人殺出,足有百人之多!
“殺!”黑衣人一擁而上。
趙天雖年過五旬,但武功未廢,劍光閃爍,連斬數人。但敵人太多,且都是好手,漸漸被圍。
“國公爺,您先走!”劉中華拚死殺開一條血路。
趙天知道不能戀戰,策馬突圍。劉中華率剩餘護衛斷後,且戰且退。
混戰中,一支冷箭射來,趙天側身避過,但坐騎中箭,悲鳴倒地。他翻身落地,繼續拚殺。
就在這危急時刻,前方忽然火把通明!一隊人馬殺到,竟是戚繼光!
“趙兄!我來也!”戚繼光率親兵殺入戰團。
黑衣人見援軍到,知道事不可為,迅速撤退,消失在夜色中。
“戚將軍,你怎麼來了?”趙天驚訝。
戚繼光道:“我接到沈墨密信,說閹黨可能對你不利,特率兵來援。幸好趕上了!”
眾人清理戰場,黑衣人留下了十幾具屍體,但都是死士,身上冇有任何標識。
“又是死士。”戚繼光皺眉,“看來,對方準備充分。”
趙天點頭:“馮遠道設宴是幌子,真正的殺招在路上。他這是要試探我的態度,若我不從,就要我的命。”
“好狠的手段!”戚繼光怒道,“趙兄,不如我率兵去蘇州,把那馮遠道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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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趙天搖頭,“冇有證據,抓了反而打草驚蛇。而且,馮遠道背後是馮保,馮保背後是陳洪。牽一髮而動全身。”
“那怎麼辦?難道任他們囂張?”
趙天沉吟:“先回寄暢園。看來,這場鬥爭,避不開了。”
回到寄暢園,武誌珍和龔曉婷見趙天平安歸來,鬆了一口氣。但得知遇刺之事,又提心吊膽。
“侯爺,這蘇州城,以後還是少去吧。”武誌珍憂心道。
趙天卻道:“不,我要去,而且要大張旗鼓地去。他們越是想嚇退我,我越是要讓他們知道,我趙天不怕。”
他看向戚繼光:“戚將軍,勞煩你暫時留在太湖,幫我訓練護衛。另外,聯絡舊部,做好準備。這一次,我們可能要打一場硬仗。”
戚繼光肅然:“趙兄放心,戚某定當全力相助。”
接下來的日子,寄暢園外鬆內緊。表麵上一切如常,實則戒備森嚴。戚繼光訓練了三百精兵,日夜巡邏;太湖幫羅大勇也派來兩百好手,暗中保護。
而趙天,則開始頻繁出入蘇州城,會見官員、士紳,公開支援張居正的改革。他的態度,讓許多人看到了風向。
馮遠道幾次邀請趙天赴宴,都被婉拒。但趙天反而主動拜訪知府衙門,與馮遠道“商議”太湖水利,實則敲山震虎。
這一日,趙天在知府衙門與馮遠道“商議”完畢,正要離開,馮遠道忽然道:“國公爺,下官收到京城來信,說張首輔傷勢加重,恐怕……時日無多了。”
趙天心中一凜,麵上不動聲色:“哦?馮知府訊息倒是靈通。”
馮遠道笑道:“下官也是關心朝政。張首輔若有不測,朝中局勢必生變數。國公爺……可有什麼打算?”
這是**裸的試探。
趙天淡淡道:“老夫已歸隱,朝中之事,與我無關。”
“真的無關嗎?”馮遠道意味深長,“下官聽說,張首輔若真有不測,陛下可能會請國公爺出山,主持大局呢。”
趙天看了他一眼:“馮知府想說什麼,不妨直說。”
馮遠道壓低聲音:“國公爺,識時務者為俊傑。張居正得罪的人太多,他的改革,註定失敗。您若聰明,就該與他劃清界限。陳洪陳公公很欣賞您,若您願意,他可以保您平安,甚至……更上一層樓。”
“更上一層樓?”趙天笑了,“老夫已是鎮國公太師,太子太傅,還要怎麼上?難道……要封王嗎?”
馮遠道臉色一變:“國公爺說笑了。下官隻是好意提醒。”
“那就多謝馮知府的好意了。”趙天起身,“不過,老夫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閹黨。告訴陳洪,讓他死了這條心。”
說完,拂袖而去。
馮遠道臉色鐵青,眼中閃過殺機。
回到寄暢園,趙天立即召集眾人。
“看來,他們是要動手了。”趙天道,“張首輔傷勢加重,無論是真是假,他們都會藉機發難。我們必須做好準備。”
戚繼光道:“趙兄,不如先下手為強。我率兵去蘇州,控製知府衙門,斷了他們的後路。”
“不行。”趙天搖頭,“那樣我們就成了造反。必須等他們先動手,我們才能名正言順地反擊。”
沈墨忽然從京城趕來,帶來一個壞訊息:“國公爺,張首輔……確實傷勢加重了。禦醫說,箭上有毒,雖然保住性命,但恐怕……會落下病根,難以再理朝政。”
眾人大驚。
趙天沉默良久,緩緩道:“居正若倒,改革必停。大明……危矣。”
沈墨低聲道:“還有更壞的訊息。陳洪聯合幾位藩王、宗室,準備上疏,要求暫停新政,懲辦‘激進分子’。陛下……有些動搖。”
趙天握緊拳頭:“陛下年輕,耳根子軟,容易被矇蔽。必須有人去京城,穩住朝局。”
“可是國公爺您若去京城,太湖這邊……”武誌珍擔憂道。
“我不去。”趙天道,“我去,反而會給陳洪藉口,說我乾預朝政。沈墨,你立刻回京,暗中聯絡支援改革的官員,穩住陣腳。戚將軍,你率部分兵力,悄悄北上,駐紮在通州,以防萬一。”
“那國公爺您呢?”
趙天眼中閃過決絕:“我留在太湖,等他們來。既然要戰,那就在太湖決戰。我要讓他們知道,江南,不是他們可以為所欲為的地方!”
當夜,飛鴿傳書發往各地。趙天的舊部,戚繼光的親兵,太湖幫的豪傑,開始暗中集結。
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而此時的京城,陳洪在司禮監看著密報,冷笑:“趙天啊趙天,你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彆怪咱家心狠手辣了。”
他對馮保道:“傳令下去,按計劃行事。這一次,我要讓趙天……死無葬身之地!”
夜色深沉,殺機四伏。
太湖的平靜,終於要被打破了。
(第107章:風起青萍,暗藏殺機
完)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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