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詭案錄之洛陽 8、出神入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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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良久，方有一聲沉悶的落水聲自深淵傳來，縹緲如自天際垂落。\\n\\n“崖下必有深潭。”狄仁傑指尖摩挲著岩壁苔痕，“觀其聲勢，少說也有三丈之遙。若無長索相助，縱是輕功絕頂之人亦難直下。”\\n\\n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盜洞側壁和斷崖邊緣。“看這裡，岩壁上有鑿痕和磨損的痕跡，還有幾處似乎釘過木樁的孔洞。之前應該有人從這裡下去過，而且可能不止一次。他們或許留下了攀爬的路徑，或者……在下麵另有通道。”\\n\\n“這……這可如何是好？”護院抹了把冷汗，聲音發顫，“峭壁如鏡，又無繩索，便是壁虎也難攀爬！”\\n\\n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另一名護院，忽然指著斷崖側下方不遠處，顫聲道：“那、那邊……好像有個凸出來的石台子！離我們不算太遠！”\\n\\n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在火把光芒的邊緣，果然看到斷崖下方約兩丈處，有一塊突出的、約半張床大小的岩石平台。平台邊緣似乎還有些模糊的陰影，像是有路通向岩壁內側。\\n\\n“妙哉！”袁開陽雙目驟亮，“恩師且待，待弟子先行探路。此等距離，弟子小心應對，亦當可以。”他自幼習武，輕身功夫雖不及江湖一流高手那般出神入化，但攀下這種陡峭石壁，倒也有幾分把握。\\n\\n“小心。”狄仁傑冇有阻攔，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n\\n袁開陽將火把插在岩縫中固定好，緊了緊腰帶和袖口，深吸一口氣，看準那石台的位置和岩壁上幾處可能的落腳點，施展身法，小心翼翼地攀緣而下。他的動作矯健而謹慎，在濕滑的岩壁上幾次險些滑落，卻都憑藉敏捷的身手穩住身形，最終穩穩落在了那塊石台上。\\n\\n“恩師！安全！這石台很穩固！”袁開陽在下麵喊道，同時舉起了自己隨身攜帶的另一支小火折晃了晃，“石台後麵，真的有個洞口！通向山體裡麵！”\\n\\n狄仁傑聞言，心中稍定。“好！你們二人，”他看向那兩名護院，“可敢下去？”\\n\\n兩名護院對視一眼，臉上懼色未消，卻也明白留在此處無異於坐以待斃。其中一人咬牙道：“拚了！”另一人也點頭。\\n\\n這兩人身手不如袁開陽，但常年做護院，也有些攀爬的底子。在袁開陽的接應和狄仁傑的指點下，也先後有驚無險地爬下了石台。最後，狄仁傑也藉助繩索和岩壁凸起，下到了石台上。\\n\\n石台果然連接著一個黑黝黝的洞口，高約一人，寬可容兩人並行，明顯是人工開鑿的通道，但年代似乎很久遠了，鑿痕被歲月和濕氣侵蝕得模糊不清。通道內依舊墨色如漆，然空氣較之盜洞竟似活泛幾分，金屬鏽蝕與**之氣愈發濃烈，更混雜著某種難以名狀的、似陳年香料又似黴變的詭譎氣息。\\n\\n“這味道……像是墓穴裡的味道。”袁開陽低聲道，握緊了手中的鶴嘴鋤。\\n\\n狄仁傑點頭：“看來，我們真的進入到北邙山的地下墓葬區域了。鄭家以挖井為名，行的就是盜墓之實。而且，看這通道的規模和規製，恐怕不是普通富戶的墓葬。繼續往前走，小心腳下和頭頂。”\\n\\n四人點燃了所有火把和火折，狄仁傑和袁開陽在前，兩名護院殿後，小心翼翼地步入這條古老的通道。通道先是平直向前，走了約十餘丈後，開始向下傾斜。地麵與牆壁皆由堅硬岩石鑿就，雖不甚平整，卻也堪堪容人通行。沿途散落著森然白骨、破碎陶片，更有鏽蝕殆儘的鐵器殘骸，化作一灘灘紅褐粉末。\\n\\n又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通道前方出現了岔路。一條繼續向下，另一條則較為平緩，拐向左側。岔路口地麵上，赫然躺著幾個簇新的空水囊、幾塊啃噬殆儘的乾糧硬殼，更有一小堆餘燼未熄的炭火——分明不久前尚有人在此駐足！\\n\\n“是那些盜墓賊！”袁開陽低聲道，“他們肯定常走這裡。”\\n\\n狄仁傑仔細檢查了炭灰和足跡。足跡雜亂，不止一人，但其中一種較深的靴印，似乎出現頻率很高。“他們定是常走……左邊這條。”他抬手，指向那條較為平緩的岔路，目光篤定，“瞧，這邊的足跡，更新鮮，也更集中。而往下那條，足跡稀疏且陳舊。咱們先順著他們常走的路線探上一探。”\\n\\n選擇左邊岔路，前行不久，通道變得寬敞起來，似乎進入了一個較大的洞廳。火把光芒所及，可以看到洞廳一側堆放著不少東西：成捆的繩索、嶄新的鐵鍬、鶴嘴鋤、撬棍、洛陽鏟，還有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以及幾個用油布包裹的方形物體。洞廳中央，甚至用石頭壘了一個簡易的灶台，旁邊散落著鍋碗。\\n\\n“此處，乃是他們的臨時營地，亦或是中轉站。”狄仁傑目光如炬，緩緩掃視著這些物件，“工具一應俱全，物資亦是充足得很。由此看來，他們在此地的活動，絕非一日之功。”\\n\\n袁開陽走到那些麻袋旁，用鶴嘴鋤小心地挑開一個袋口，裡麵露出的竟然是白花花的大米！另一個麻袋裡是風乾的肉脯和成摞的胡餅。油布包裹打開，裡麵是幾套乾淨的替換衣物，甚至還有金瘡藥和簡單的傷藥。\\n\\n“瞧這準備，當真是周全至極。”袁開陽眉頭緊鎖，神色凝重，“這絕非一般散盜所為，倒更似有組織、有長期謀劃的盜掘之舉。”\\n\\n狄仁傑走到洞廳另一側，那裡靠著岩壁，堆放著一堆用草蓆蓋著的東西。他猛地掀開草蓆一角，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赫然瞧見幾件沾滿厚重泥土、形製古樸且帶有明顯前朝風格的青銅器！有造型古樸的酒樽，有小巧精緻的小鼎，還有一把鏽蝕得幾乎看不清紋路的短劍。雖然品相不佳，但無疑是古物。\\n\\n“贓物……”狄仁傑沉吟道，“他們將盜出的東西，暫時集中在這裡，再分批運出。”\\n\\n就在這時，一名護院忽然指著洞廳深處一個黑暗的角落，驚叫道：“那、那裡好像有個人！”\\n\\n眾人心中一緊，立刻戒備地望去。隻見那個幽深的角落裡，隱隱約約蜷縮著一個黑影，如同一尊雕塑般一動不動。\\n\\n袁開陽示意眾人戒備，自己手持火把和鶴嘴鋤，小心地靠近。火光照亮，那果然是一個人！一個身著破舊粗布衣服、渾身沾滿塵土、頭髮雜亂如草的男人，背靠著冰冷的岩壁坐著，頭深深埋在膝蓋裡，彷彿陷入了沉睡，又彷彿……\\n\\n袁開陽用鶴嘴鋤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冇有反應。他加大力度又碰了一下，那人身體一歪，軟軟地倒向一側，露出了臉龐——一張因極度恐懼和痛苦而極度扭曲的、泛著青紫色的臉，雙目圓睜如銅鈴，口鼻處凝結著乾涸的血跡，已然氣絕多時！\\n\\n“死了！”袁開陽低呼一聲，立刻檢查。死者身上冇有明顯外傷，但指甲呈現青紫色。\\n\\n“是中毒，或者……窒息？”袁開陽看向狄仁傑。\\n\\n狄仁傑上前仔細檢視，又看了看死者周圍的地麵。“冇有掙紮打鬥痕跡。或許是突發惡疾，又或者……在這幽深地底中了墓中瀰漫的毒瘴機關。觀其衣著，亦是盜墓賊中的一員。”\\n\\n這具屍體，給這陰森的地下營地更添了幾分恐怖。兩名護員嚇得腿都有些發軟。\\n\\n狄仁傑卻從這具屍體上，看到了更多資訊。死者手指關節粗壯，指甲縫中嵌滿黑泥，顯是長期從事粗重活計之人。然其腰間，卻彆著一把製作精巧的短刀，刀柄之上還鑲嵌著一小塊劣質玉石，此等物什，絕非普通苦力所能擁有。更為重要的是，在死者倒地之處的旁邊岩壁上，以炭灰繪著幾個歪歪斜斜的符號，似是某種簡易的標記抑或計數之用。\\n\\n“看來，在這裡活動的盜墓賊，內部也有等級，此人可能是個小頭目。他命喪於此，同伴卻將屍體棄如敝履，要麼是倉皇逃竄，要麼是……”狄仁傑目光幽深，“此地發生了讓他們也恐懼的事情，或者，他們接到了必須立刻離開的命令。”\\n\\n他站起身，對袁開陽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順著他們常走的通道繼續往前，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們真正的目標，或者……找到其他出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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