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詭案錄之洛陽 6、深居簡出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狄仁傑在“邙下裡”附近村落暗中查訪了一夜，收穫有限。大多數村民和佃戶對鄭家之事諱莫如深，提起鄧管家之死，更是麵帶驚恐，連連擺手。倒是有個曾在鄭家做過短工、後因“手腳笨拙”被逐出的老漢，在幾兩碎銀的誘惑與狄仁傑誠懇的態度下，吐露了些許零星資訊：劉向北和劉向南確實是孿生兄弟，大約三四年前來到鄭家，據說是一身好武藝，鄭老爺很器重。劉向北常在莊內外走動，負責護院、督工，是鄭老爺的心腹。劉向南則深居簡出，極少露麵，見過他的人都說他臉色比劉向北更蒼白些，眼神也更陰冷，不喜說話。至於鄧管家，老漢說鄧管家是個好人，對佃戶和氣，但似乎和鄭老爺“挖井”的事看法不同，曾私下抱怨過“造孽”“傷陰德”之類的話。\\n\\n這些資訊，印證了狄仁傑的推測。鄧管家之死，必與“挖井”的秘密有關，而劉氏兄弟，尤其是那個極少露麵的劉向南，嫌疑極大。\\n\\n次日清晨，天色尚朦朧，狄仁傑於“悅來居”客房中，正思忖著下一步如何深入鄭家核心，探明“挖井”真相，驀地，一陣急促而混亂的呼喊聲、哭嚎聲、雜遝的腳步聲，自鎮子方向洶湧而來，且迅速蔓延，其間夾雜著“塌方了！”“快救人啊！”“張甲哥被埋了！”等驚呼。\\n\\n狄仁傑心中猛地一沉，霍然起身，推開窗戶。隻見遠處井場方向的天際，塵土如薄霧般隱隱揚起，無數人影正慌亂地奔湧而去。他立刻抓起外袍，衝出客棧，隨著人流朝出事地點趕去。\\n\\n出事的是昨日狄仁傑等人觀察過的那片井場區域。一口正在挖掘的深井旁，圍滿了驚恐的民夫和聞訊趕來的村民。井口轟然坍塌了大片，新掘的泥土與碎石如巨獸般吞噬了半口井，幾根支撐井壁的原木應聲斷裂，歪斜地刺入土石堆中。井架上的轆轤索無力地垂著。幾個渾身泥土、臉上帶著血痕的民夫，正哭喊著用簡陋的工具拚命刨挖，旁邊有人試圖用繩索拖拽，但收效甚微。空氣中瀰漫著塵土的腥澀與絕望的陰霾。\\n\\n“怎麼回事？”狄仁傑擠進人群，厲聲問道。\\n\\n一個滿臉灰土、眼神驚惶的工頭認出狄仁傑，麵色如土般哭訴道：“是、是張甲哥！他、他在下麵挖土，不知怎的，井壁突然就塌了！上麵也往下掉土石，一下子就把井口堵了大半！他、他被埋在裡麵了！”\\n\\n“什麼時候塌的？多久了？”狄仁傑追問。\\n\\n“就，就剛纔！不到一炷香工夫！我們正在救人，可、可這土太鬆，挖一點，上麵又往下掉……”\\n\\n狄仁傑心中一涼。一炷香時間，在完全封閉的土石掩埋下，生存希望渺茫。但他仍懷揣著一絲希望，高聲指揮道：“切莫亂挖！先尋些物件加固井口邊緣，謹防二次坍塌！找長木板、門板來！再去多喚些人，帶上結實的長杆與繩索！速速行動！”\\n\\n他的鎮定和條理清晰的指揮，讓慌亂的人群稍微找到了主心骨。眾人紛紛忙碌起來，四處尋覓工具，加固井口，隨後手持長杆，小心翼翼地探入，與繩索配合，一點一點地清理著堵塞井口的土石。\\n\\n然而，進展緩慢。土石不斷鬆動滑落，救援極其困難。耗時近半個時辰，纔好不容易清理出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通道，往下一看，數丈之處，依舊被土石堵得密不透風。\\n\\n“下麵完全堵死了！張甲哥……怕是……”一個下去探看的民夫爬上來，滿臉悲痛地搖頭。\\n\\n狄仁傑麵色鐵青。他走到井口邊緣，仔細檢視坍塌的痕跡。井壁是新挖的，土層本就不穩，但昨日看時，支撐木打得還算密集。他緩緩蹲下身，拾起一根斷裂的原木支撐柱，斷口處如犬牙交錯般參差不齊，然而其中一側的斷麵上，竟赫然顯現出幾道新鮮且整齊的鋸痕！儘管被坍塌的泥土磨蝕得略顯模糊，但若細細端詳，仍可辨出是被人用鋸子預先鋸過，僅留些許連接，一旦受力，便如薄紙般極易斷裂！\\n\\n他又檢視了另外幾根斷裂或歪斜的支撐木，情況類似，都有被做過手腳的痕跡！\\n\\n這不是意外！是蓄意製造的塌方！目的就是置井下的張甲哥於死地！滅口！\\n\\n一股徹骨的寒意裹挾著熊熊怒火，自狄仁傑心底洶湧升起。好狠毒的手段！張甲哥昨日指認“劉向北”，今日就“意外”被埋井下！這分明是殺人滅口，切斷線索！鄭家，或者說鄭家背後的黑手，行動如此迅速，如此狠辣！\\n\\n“鄭員外呢？”狄仁傑沉聲問道，目光掃視人群。\\n\\n“鄭老爺和夫人聽說出事了，正往這邊趕。”有人答道。\\n\\n果然，不多時，鄭明和與蕭湘兒在一眾家丁護院的簇擁下，匆匆趕到。鄭明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愕與悲痛，瀟湘兒則用帕子輕拭眼角，似在垂淚。\\n\\n“這……這究竟是何人所為？”鄭明和望著滿目瘡痍的井口，頓足長歎，“張甲哥……唉！我早便說過，挖井之事凶險萬分，務必慎之又慎！鄧管家前腳剛走，張甲哥又……這真是禍不單行啊！快，再多派些人，無論如何，要把人救出來！”\\n\\n蕭湘兒也哽咽道：“老爺，張甲哥家中還有老母幼子，這可如何是好……定要厚加撫卹纔是。”\\n\\n看著這對夫婦的表演，狄仁傑心中冷笑。他走到鄭明和麪前，目光如炬，沉聲道：“鄭員外，此非意外，乃是人為！”\\n\\n“人為？”鄭明和臉色驟變，“狄公何出此言？這分明是井壁不穩，支撐不牢所致……”\\n\\n“支撐不牢？”狄仁傑打斷他，將手中那截帶有明顯鋸痕的斷木遞到鄭明和眼前，“鄭員外請看，這支撐木斷裂之處，有新鮮鋸痕！分明是被人事先鋸斷大半，隻留一絲相連，刻意製造塌方！還有這幾根，皆有類似痕跡！這是謀殺！是針對張甲哥的滅口！”\\n\\n鄭明和接過斷木，細細端詳，臉上瞬間浮現出震驚與憤怒之色：“竟有此事？何人如此狠毒，竟在井下暗做手腳，害人性命？劉向北！”\\n\\n劉向北應聲上前：“卑職在。”\\n\\n“這口井的監工是誰？昨日是誰負責檢查支撐的？”鄭明和怒道。\\n\\n劉向北道：“回老爺，此井監工是趙四。昨日收工前，卑職曾親自帶人檢查過支撐，並無異樣。定是夜間或有宵小潛入，做了手腳。”\\n\\n“宵小之徒？”狄仁傑冷冷一笑，“井場夜間有人值守，且支撐木在井下數丈深處，尋常宵小如何能潛入而不被髮覺，又能精準鋸斷支撐而不引發坍塌？此必是熟悉井內情況且能避開值守之人所為！甚至，可能就是負責此井工程的人！”\\n\\n鄭明和臉色難看，對劉向北道：“立刻將趙四及相關人等控製起來，嚴加審問！定要查出這膽大包天之徒！”\\n\\n“是！”劉向北領命，眼中寒光如劍，凜然生威。\\n\\n狄仁傑知道，鄭明和這是要丟卒保車，找個替罪羊了事。他不能讓其得逞。張甲哥之死，是條重要線索，井下或許還留有凶手來不及清除的證據，或者，這口井本身，就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n\\n“鄭員外，審問之事且緩一緩。眼下，本官要親自下井，勘查塌方現場，一來或可尋得張甲哥之……遺骸，二來，亦要細細查驗那些被動過手腳的支撐木，尋覓更多凶手留下的蛛絲馬跡。”狄仁傑語氣鏗鏘，不容置疑。\\n\\n“下井？”鄭明和與蕭湘兒同時驚呼。鄭明和連忙勸阻，聲音中帶著幾分焦急：“狄公，萬萬不可！井下方纔塌方，土石尚未穩固，危機四伏，隨時可能再次坍塌！您乃朝廷棟梁，萬金之軀，豈能親身涉險？勘查之事，交由下人辦理便是！”\\n\\n瀟湘兒也柔聲勸道：“狄公，老爺說得是。井下凶險莫測，您若有個閃失，我們如何向朝廷、向陛下交代？還是讓熟悉井況的工匠下去檢視吧。”\\n\\n狄仁傑搖頭：“本官既負責此案，自當親臨現場。尋常工匠，未必懂得如何勘查罪證。鄭員外不必擔心，本官自有分寸。隻需找幾名得力可靠、熟悉井道的人陪同即可。”\\n\\n鄭明和還要再勸，狄仁傑已不再理會。\\n\\n袁開陽接到訊息後立刻從城中快馬加鞭趕來，剛剛趕到。\\n\\n狄仁傑對袁開陽道：“開陽，你隨我下井。帶上繩索、鉤鐮、火把，還有勘查箱。”\\n\\n袁開陽毫不猶豫抱拳道：“是！弟子願隨恩師同往！”\\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