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詭案錄之洛陽 5、失衡之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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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這時，袁開陽也勘查完現場過來，補充道：“恩師，現場有輕微掙紮和拖拽痕跡。鄧管家倒地處血跡最為集中，假山石背麵與側麵，零星濺射狀血點清晰可見，暗示首次重擊或發生於假山石旁。凶手行凶後，似將鄧管家頭部移至石下，偽裝成撞石身亡之狀。然凶手顯然不夠老練，未留意華姑娘所言傷口形態與假山石不符，亦未徹底清除石後血跡。”\\n\\n狄仁傑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被召集而來、站成一排的二十餘名鄭府護院。他們皆身著統一的青色短打，個個精壯。劉向北站在隊首，麵色沉靜，但眼神深處隱有一絲陰鬱。狄仁傑仔細打量著這些護員的身形、麵容。\\n\\n袁開陽湊近狄仁傑耳畔，低聲道：“恩師，弟子細察劉向北，其身形步態，與今日進府時所見，似有細微差異。”\\n\\n“哦？什麼差異？”狄仁傑低聲問。\\n\\n“難以言明，僅是一種感覺。”袁開陽皺眉道，“今日進府時所見劉向北，沉穩乾練，目光銳利而內斂。此刻之劉向北……刻意板著臉。且站立時，左肩似比右肩微沉，而進府時，印象中其雙肩平齊。另外，他拇指關節處橫亙著一道舊疤，如蜈蚣般蜿蜒，瞧著竟似淡了幾分？許是那簷角斜射的日光作祟。”\\n\\n雙肩微斜如失衡之秤？舊疤深淺似隱秘之紋？狄仁傑眸中疑雲驟聚。一個人的習慣姿態和小特征，短時間內很難改變。難道……\\n\\n他不動聲色，開始逐一詢問這些護院，主要是覈實他們在鄧管家遇害前後的行蹤。大部分護院都有同伴或仆役證明在崗，唯有兩人當時單獨巡更，但巡更路線不經過後園假山。劉向北的不在場證明最為充分，幾乎所有前廳的仆役，甚至縣丞、胥吏都能證明他一直未曾離開。\\n\\n詢問間隙，雲煙悄悄走到狄仁傑身邊，低語道：“狄公，貧道方纔詢問幾個在後園附近乾活的仆役時，聽到他們私下小聲議論。有人說，劉護院似有個孿生兄弟，亦在府中當差，卻如幽靈般極少露麵，名喚……劉向南？據說兄弟二人長得極像，除了極為熟悉的人，外人根本分不清。但具體這劉向南是做什麼的，在哪裡當差，他們也都說不清楚，隻說好像不常在人前走動。”\\n\\n孿生兄弟！劉向南！\\n\\n狄仁傑眼中精光一閃。如此一來，一切便豁然開朗！倘若劉向北果真有個孿生兄弟劉向南，且二人容貌如出一轍，那麼張甲哥所見之人，極有可能是劉向南！劉向北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是因為真正的“劉向北”確實一直在前廳，而行凶後從後院匆匆離開的，是穿著護院衣服的劉向南！\\n\\n可劉向南為何要殺鄧管家？是受何人指使？鄭明和？還是瀟湘兒？或者，是劉氏兄弟自己的主意？鄧管家昨夜還來警告自己，今日就慘遭毒手，是否與他知曉的“挖井”秘密有關？滅口？\\n\\n狄仁傑心思如電，轉瞬之間已洞悉諸多端倪，然麵上卻波瀾不驚，未露分毫異色。他深知，若此刻貿然戳破“孿生兄弟”之事，非但會打草驚蛇，更可能令劉向南即刻隱匿行蹤，甚至激起更為激烈的對抗與變故。必須穩住對方，暗中查證。\\n\\n他結束了對護院的問話，對鄭明和道：“鄭員外，本官初步勘查，鄧管家之死確有可疑之處，傷口與現場情形，不似單純意外。張甲哥所見之人，亦需進一步覈查。然劉護院的不在場證明確鑿，此事或許另有隱情。本官需將鄧管家遺體與相關物證暫帶回去，詳細檢驗，並繼續調查。在此期間，還請鄭員外約束府中上下，相關人等暫且不要離府，隨時聽候傳喚。”\\n\\n鄭明和聽到狄仁傑說“不似單純意外”，麵色愈顯慘白，然聞狄公欲攜屍首與證物離去，似稍解惶恐，慌忙拱手道：“但憑狄公裁奪，鄭某必當竭力相從，豈敢有違？隻是……這遺體帶走，是否……”\\n\\n“鄭員外放心，本官會命人妥善處置，待案情查明，自會交還貴府安排後事。”狄仁傑語氣不容置疑。\\n\\n鄭明和隻得點頭應下。\\n\\n狄仁傑又看似隨意地問道：“對了，鄭員外，貴府護院之中，可有一位名叫劉向南的？本官方纔點名，似乎未聽到此人應答。”\\n\\n鄭明和與蕭湘兒聞言，神色都是微微一僵。旁邊的劉向北也瞬間抬眼，看向狄仁傑，目光銳利。\\n\\n鄭明和強作笑顏：“狄公慧眼如炬，實令鄭某欽佩。府中確有一名護院叫劉向南，乃是劉向北的孿生兄弟。隻是此人性格孤僻，不喜與人交往，且身體略有小恙，平日多在房中休養，或負責一些庫房、後廚等不常與人接觸的雜務，故今日未曾召集。怎麼，狄公問他何事？”\\n\\n狄公神色如常，徐徐道：“無他，聞得貴府有雙生兄弟，心生好奇耳。既然他身體不適，那便罷了。日後若有需要，再行傳喚。”\\n\\n他不再多問，安排袁開陽帶人收殮鄧安遺體，並帶上那幾塊關鍵的假山石作為物證。一行人辭彆鄭明和、蕭湘兒二人，離了鄭家莊。\\n\\n走出鄭家莊一段距離後，狄仁傑駐足，對袁開陽道：“開陽，你領二人，護送芷芸、雲煙，攜遺體物證，即刻返回洛陽城中據點，讓芷芸儘快對鄧管家遺體進行詳細剖驗，我需要判斷凶器和推斷死亡時間。”\\n\\n“是！”袁開陽應下，但又擔憂道：“恩師，您不跟我們一起回去？那您……”\\n\\n狄仁傑遠眺井架林立之田野，目光深邃：“吾要留下。鄧管家之死，與這‘挖井’之事，必有關聯。凶手很可能就在鄭府，或者與鄭府密切相關。張甲哥的指認，雖然冇能立刻揪出真凶，但已經讓他們陣腳微亂。此刻他們必會加緊掩蓋，或采取下一步行動。我留在此地暗中觀察，或許能發現更多線索。況且開陽，你豈不覺，初入府時所見之劉向北，與後來立於眼前者，或非同一人乎？”\\n\\n袁開陽一怔，隨即恍然：“您之意……莫非二人已互換身份？”\\n\\n狄仁傑點頭：“孿生兄弟，容貌酷似，稍做打扮，在府中仆役眾多、我們又不熟悉的情況下，完全可能在我們眼皮底下互換身份，為彼此製造不在場證明。劉向南行凶之後，或換回便裝，或匿於暗處，而劉向北則始終以‘劉向北’之身份示人。我們需要確鑿證據，證明劉向南的存在，以及他與劉向北的調換把戲。此事，需從外圍查起。我會去井場附近，以及邙下裡，再找那些知情的老佃戶，或者與劉氏兄弟打過交道的人，摸摸底細。”\\n\\n他頓了頓，囑咐道：“開陽，立即調查劉向北和劉向南的背景，包括他們的家族曆史、何時加入鄭府，以及他們日常的職責和與鄭明和、蕭湘兒的關係。尤其是，鄭明和聲稱劉向南‘身體小恙’，負責雜務，查查是否屬實，還是托詞。另外，加急傳信給我們在洛陽的人，嚴密監視鄭家莊各大出口，留意是否有形似劉向北的人外出，或是有可疑人物、物資進出。但切記，勿要驚動對方。”\\n\\n“弟子明白！恩師，您獨自留下，務必小心！”袁開陽知道狄仁傑決定的事難以更改，隻得鄭重叮囑。\\n\\n“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們速去。”狄仁傑輕輕擺了擺手，神色從容而堅定。\\n\\n看著袁開陽等人護送著馬車遠去，狄仁傑獨自一人，又望了一眼暮色中顯得有些陰森的鄭家莊，然後他緩緩轉身，目光堅定地望向白日裡去過的“邙下裡”村鎮方向，步伐沉穩而不疾不徐地走去。他心中明瞭，一張針對鄭家、針對那神秘“挖井”工程的無形大網，正悄然無聲地收緊，籠罩在鄭家莊的上空。而鄧管家的血，就是揭開這黑幕的第一道裂縫。他必須抓住這條裂縫，將它徹底撕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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