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詭案錄之洛陽 4、滿場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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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眾人快步來到後園。後園占地頗廣，有假山池塘，花木扶疏。在一處偏僻的太湖石假山下，圍著一群驚慌失措的丫鬟仆役。地上，鄧安仰麵躺於血泊之中，雙目圓睜如銅鈴，已然冇了半分氣息。他後腦處血肉模糊不堪，鮮血如泉湧般浸透了花白的頭髮，洇濕了身下的青石板，旁邊散落著幾塊帶血的、棱角鋒利如刀的假山石。\\n\\n華芷芸立刻蓮步輕移上前，不顧血汙沾衣，蹲下身子仔細檢查。她先以纖指探了探鼻息和頸脈，又輕輕翻開眼皮看了看，然後凝神仔細查驗了後腦的傷口。\\n\\n片刻，她起身，對狄仁傑和鄭明和微微搖頭，壓低聲音道：“已經冇救了。致命傷在後腦——遭鈍器反覆重擊，顱骨碎裂如蛛網，腦髓外溢。看傷口形態與血跡噴濺方向，凶器正是這些散落的假山石。但……”\\n\\n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環境和鄧安的姿勢：“鄧管家倒地的位置，正在假山下方。若是自己失足滑倒，後腦撞上假山石，有可能造成這樣的傷。但通常一次撞擊便足以致命，鄧管家後腦卻佈滿深淺交錯的擊打痕——像是有人揪住他的頭髮，或死死按住他的頭顱，用石頭反覆砸擊所致。而且，他倒下的姿勢也有些彆扭，像是死後被人移動過。”\\n\\n華芷芸的聲音不大，但在場眾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鄭明和臉色鐵青，瀟湘兒以袖掩麵，似乎不忍再看。劉向北等護員則神色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那些仆役丫鬟更是嚇得瑟瑟發抖。\\n\\n鄭明和強壓著顫抖的聲線，沉痛道：“鄧伯……他定是年紀大了，腳下打滑，後腦重重撞在假山石上……可憐他為我鄭家操勞半生，竟落得這般……這般下場……”他轉向狄仁傑，拱手道：“狄公，家門不幸，出此慘事，讓您見笑了。此事純屬意外，鄭某自會處理鄧伯後事，就不勞狄公費心了。”\\n\\n他這話，明顯是想將事情定性為“意外”，儘快了結。\\n\\n然此時，一膚色黝黑、身著粗布短打的年輕佃戶，自仆役群中撲通跪地，對著狄仁傑連連叩首，哭喊道：“青天大老爺！小的張甲哥，乃莊中佃戶，有下情稟告！鄧管家絕非自行摔死！半個時辰前，小的見劉護院——劉向北，神色慌張自後園假山處奔出，彼時鄧管家定已出事！求青天大老爺為鄧管家做主啊！”\\n\\n此言一出，滿場皆驚！\\n\\n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護院頭領劉向北的身上！\\n\\n“胡說！我一直在前廳伺候老爺招待狄公，何曾去過什麼後園？你血口噴人！”被指認的劉向北，初時錯愕，繼而麵色一沉，目中寒光乍現，對著跪地哭號的張甲哥厲聲嗬斥。他抱拳向鄭明和狄仁傑道：“老爺，狄公，卑職自狄公入府，始終跟隨在老爺與夫人身側，寸步未離，前廳眾位仆役皆可做證！這刁民信口雌黃，汙衊構陷，請老爺、狄公明察！”\\n\\n鄭明和麪色陰晴不定，目光在劉向北與張甲哥之間遊移，終而怒目而視張甲哥，沉聲道：“張甲哥！爾可知誣告府中護院，該當何罪？劉護院始終在此，爾竟敢胡言亂語？”\\n\\n瀟湘兒也蹙眉道：“張甲哥，你是不是看錯了？或是記錯了時辰？劉護院確實一直未曾離開。”\\n\\n張甲哥被鄭明和與劉向北之氣勢所懾，又見眾仆役紛紛頷首證實劉向北確乎一直在前廳，頓時麵色如紙，渾身戰栗，囁嚅道：“小、小的……小的分明瞧見……可、可能……是小的眼花了……看、看錯了人……”\\n\\n“看錯了人？”狄仁傑上前一步，目光如水般平靜地望著張甲哥，“張甲哥，爾且莫慌，將所見情形，原原本本，再細細道來。何時？在何處看見劉護院？他當時是何打扮？行色如何慌張？”\\n\\n張甲哥抬起頭，接觸到狄仁傑沉穩而帶著某種安撫力量的目光，情緒稍定，但眼神仍充滿恐懼。他嚥了口唾沫，努力回憶道：“回……回青天大老爺，約莫……約莫是狄公您剛到不久，小的路過假山附近。遠遠地，就看見一個人影從假山後麵閃出來，腳步很快，低著頭，好像很著急的樣子。雖然離得有點遠，但，但那人穿著府裡護院的青色短打衣服，身形、個頭，還有走路的架勢，都、都跟劉護院很像！尤其是側臉……小的當時便納悶，劉護院不在前頭伺候，跑後園作甚？還這般鬼鬼祟祟。後來、後來就聽說鄧管家出事了，小的心裡害怕，又想起剛纔看見的，就，就……”\\n\\n“你看清臉了嗎？”狄仁傑追問。\\n\\n“冇、冇完全看清正臉，但側臉輪廓真的很像……”張甲哥聲音越來越低。\\n\\n劉向北冷笑一聲，目光如刀：“僅憑側臉輪廓和衣著便敢指認？府中護院數十，青色短打乃統一服飾，身形相仿者何止十人！你分明是信口雌黃，妄圖攪亂視聽！說，是何人指使你誣陷本護院？”\\n\\n張甲哥嚇得連連磕頭：“冇有！冇人指使！小得不敢！小的就是……就是看見了……”\\n\\n狄仁傑抬手止住了劉向北的逼問，轉向鄭明和：“鄭員外，此事蹊蹺。張甲哥雖未看清全貌，但其描述的時間、地點、人物特征，與鄧管家遇害似乎有所關聯。而劉護院的不在場證明，雖有眾人佐證，然張甲哥所見亦需覈實。依本官之見，鄧管家之死，恐非簡單意外。需詳細勘驗現場與屍體，並詢問相關人等，方能明辨是非。”\\n\\n鄭明和臉色難看，他顯然不想將事情鬨大，更不願狄仁傑這個“外人”在府中深入調查。但狄仁傑以大理寺卿的身份，又是在“命案現場”，提出勘查要求，他無法公然拒絕。\\n\\n鄭明和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拱手道：“狄公，鄧伯不幸身亡，鄭某亦是痛心疾首。然此事既發生在鄭某府中，又係意外所致，鄭某自會妥善處置，並即刻報官備案。怎敢勞動狄公大駕親臨查案？這……”\\n\\n狄仁傑正色道：“鄭員外，人命關天。本官既適逢其會，又有查案之責，豈能坐視不理？況且，此案若真有隱情，涉及貴府管家與護院，及早查清，對鄭員外、對貴府，亦是好事，可免流言蜚語，澄清視聽。鄭員外難道不想知道鄧管家真正的死因嗎？”\\n\\n鄭明和被狄仁傑這番話噎得半晌無言，尤是那最後一句，直戳中他心底隱憂。他目光掠過蕭湘兒，見她睫羽輕顫，垂眸時指尖微動，極輕地點了點頭。\\n\\n鄭明和隻得歎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勞狄公了。隻是……還請狄公體諒，莫要太過驚擾府中上下。”\\n\\n此時袁開陽從京趕回，剛到鄭府，與狄仁傑彙合。\\n\\n狄仁傑道：“鄭員外放心，本官自有分寸。”他隨即吩咐：“開陽，你與華姑娘仔細驗看鄧管家遺體與現場。雲煙，你協助詢問在場仆役，記錄口供。鄭員外，煩請將府中所有護院，尤其是今日當值、身著青色短打者，全部召集至此，本官要一一問話。另外，張甲哥，你暫留此處，不得離開。”\\n\\n“是！”袁開陽、華芷芸、雲煙齊聲應道，立刻開始行動。鄭明和也隻得吩咐下去，召集護院。\\n\\n華芷芸複又蹲下身，指尖沿著鄧安屍身遊走，目光如炬般審視每處痕跡。她不顧血汙，用手指輕輕測量傷口的大小、深度、邊緣形態，又仔細觀察血跡的噴濺方向和凝結狀態。袁開陽繞著假山踱步，時而俯身細察石上血痕，時而蹲下撥弄散落的碎瓷片。\\n\\n片刻後，華芷芸起身，緩步走到狄仁傑身側，壓低聲音道：“狄公，有重大發現。鄧管家後腦的傷口，絕非普通假山石撞擊或砸擊所能造成。”\\n\\n狄仁傑目光一凝：“細說。”\\n\\n華芷芸道：“假山石雖堅硬，然表麵凹凸嶙峋，棱角多呈自然風化之態。若以此物砸擊，傷口邊緣必不規則，創麵挫傷帶寬闊，且因受力麵凹凸不平，會留下多個深淺不一的著力痕跡。然鄧管家後腦的致命傷，卻集中於兩處，傷口邊緣頗為整齊，尤以最深之處為甚——創口呈類圓形凹陷，直徑約一寸二分，周圍環繞著極為明顯的環狀骨質壓痕與線性骨折線。這分明是……某種帶有圓形平麵錘頭的、短柄的重物，以極大力量猛擊所致！凶器，很可能是一柄特製的短柄鐵錘，或者是類似鶴嘴鋤但錘頭經過改造的工具！”\\n\\n“特製短柄鐵錘？”狄仁傑目光微動，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昨日在井場見過的那些特製工具，“莫非與挖井工具有關？”\\n\\n“極有可能。”華芷芸點頭，“那種改造過的鶴嘴鋤，一端是尖喙，另一端常會加裝一個扁平的錘頭，用於敲擊、固定。其錘頭大小、形狀，與鄧管家傷口頗為吻合。而且，從傷口深度和骨折情況看，凶手力氣很大，應該是成年男子，且很可能慣用右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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