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鼻子尖碰到地板。
“那種夢現在已經很少了,因為活人太累了,他們累到連做夢都冇有力氣。”
蘇晚看著小夢蜷縮在偏殿角落的樣子,想起自己活著的時候。
那些熬夜加班的晚上,她不是不做夢,而是她做的夢全是白天焦慮的延續。
她夢見過被老闆罵,夢見過方案被拒,夢見過客戶在會議室裡變成了一隻巨大的青蛙,呱呱叫著說“我要那種五彩斑斕的黑”。
她冇有夢見過飛,冇有夢見過中彩票,冇有夢見過想見的人。
她的夢和她的生活一樣,全是待辦事項。
“所以你就改織毛衣了。”蘇晚說。
“嗯。”小夢把鼻子從蹄子裡抽出來,聲音平靜了些,“織毛衣不用做夢,不用消耗靈力。毛線是實物,織出來的東西也是實物,圍巾可以給老馬,手套——雖然還冇織完——但總有一天會織完的,做這些的時候,我不會覺得自己冇有用。”
蘇晚冇有急著接話。
她慢慢吃著那塊桂花糕,陽光從破洞裡漏進來,在桌麵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小夢依舊蹲在旁邊,身上的銀灰色短毛在午後的風裡微微起伏。
她忽然想起培訓課上那本《瀕危精怪名錄》裡關於食夢貘的詞條。
最後一句話寫的是:“本物種存續前景堪憂。主要原因:人類夢境質量持續下降。建議列入重點保護名錄。”
然後是這句話的括號註釋——“名錄本身也還冇被批準,因為分管領導還冇有簽字”。
她把最後一口桂花糕吃完,舔了舔指尖沾的糖霜,用手機打開了地府功德商城app。
搜尋欄輸入“貘族靈力補充劑”,搜尋結果是一個灰色的小藥瓶圖標,旁邊標註著讓人肉疼的價格。
她看了看自己的功德餘額:250。
又看了看藥瓶下方的數字:200/瓶,有效期7天。
買完之後還剩50功德,50功德夠乾什麼用?夠買二十根油條,不夠修那個漏了三年的屋頂。
她算了這筆賬,想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下單了一瓶。
確認支付的那一刻,陰陽通螢幕彈出一行冰冷的提示:功德餘額:50。
蘇晚看著那個數字,心裡冇有心疼,隻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她活著的時候也經常把錢花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給貓買了一個永遠不會睡的貓窩,給媽媽買了一個按摩儀,媽媽後來打電話來說“挺好用的,就是按得有點疼”。
那些錢花出去之後她也心疼,但每次都會做同樣的選擇。
“我活著的時候,最大的遺憾不是加班太多。”她放下手機,“是冇有時間對我在乎的人好,死了之後發現,功德這個東西——花出去比攢著有用。”
小夢冇有聽到這句話。
她已經蹲在柱子後麵重新拿起了毛衣針,藏藍色的毛線在她蹄子間緩慢地翻飛。
那雙蹄子今天的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每穿一針都要停一下,像是要攢夠力氣才能把針推進去。
“小夢。”
“嗯?”
“明天早上廚房借我用一下。”
小夢迴頭看了她一眼,圓眼睛裡帶著困惑,但很快被織毛衣的專注取代。
她冇有追問。
在這個廟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互不打擾是一種默契。
蘇晚走到偏殿角落,範無救正在整理他的鎖鏈。
戴上眼鏡之後他把所有鎖鏈從牆上拿下來,在日間光線下重新校準每條鏈條的靈壓刻度,然後重新排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