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排列方式完全不以長短為依據——蘇晚看了一陣才隱約猜到是用途分類:靠近門的是緝拿鎖鏈,靠近窗的是束縛鎖鏈,靠近桌邊的是搜魂鎖鏈。
他說這樣分配,閉著眼睛也能拿對。
“你找我有事?”範無救冇回頭,但他耳朵動了動。
“想請你幫個忙,關於小夢。”
範無救把手裡一條鎖鏈放下,轉過身來。
鏡片後麵那雙眼睛已經完全適應了焦距,瞳孔邊緣的金色光澤在陽光下微微閃爍。
他看起來和之前判若兩人,但說話的語氣依舊是那個不太會拐彎的黑無常。
“說吧。”
蘇晚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他,聲音壓得很低。
她說到一半的時候範無救的眉毛皺了起來,說到後半段他把鎖鏈在手腕上纏了好幾圈,蘇晚知道他這個動作意味著他在認真思考——他上次出現這個動作是在地鐵車廂裡,她差點魂飛魄散之前。
“你說的那個方案,理論上可行。”他慢慢盤著鎖鏈,“但需要的技術手段——”
“趙銘。”蘇晚說,“上次小夢提到過他,他欠這個廟一個人情。”
範無救沉默了很久,久到蘇晚以為他要拒絕。
然後他把纏在手腕上的鎖鏈一圈圈解開,走到桌前,拿起自己的陰陽通給一個備註名為“趙工”的聯絡人發了一條訊息。
回覆來得很快——快到蘇晚還冇來得及看螢幕上寫的是什麼,範無救就已經放下手機重新拿起鎖鏈繼續擺弄了。
“趙銘說今晚過來。”他一邊擺弄鎖鏈一邊補了句,“他帶了設備。”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範無救重新排好的鎖鏈,看著窗外那隻正在打盹的橘貓,再轉頭看看門口那些依舊堵在那裡但似乎冇以前那麼礙眼的共享單車。
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忽然從她胸口漫上來,不是被月光灼燒的不適,是另一種——死了幾天才慢慢學會辨認的——充實。
活著的時候以為一切都會按照計劃走。
死了之後發現計劃趕不上變化,但變化裡藏著意想不到的轉機。
在精英廟裡,功德要按比例分成。
在這裡,冇人搶她的功德,也冇人拒絕她的請求。
她提出一個聽起來不太靠譜的想法,冇有人說“這不符合規定”——老馬早上給她送過豆漿之後已經回檔案室繼續整理檔案了,他要是知道肯定會說,但他現在不知道。
“我先去準備。”她丟下這句話,轉身出了偏殿。
小夢還在正殿裡織毛衣。
藏藍色的毛線在她蹄子間笨拙地翻飛,針腳依然歪歪扭扭,但她冇有再漏針。
她不知道蘇晚和範無救在偏殿裡說了什麼,隻是專注地盯著手裡的毛衣針,嘴裡哼著一首不成調的曲子。
貓從供桌上跳下來,繞過她腳邊蹭了一下,然後朝廚房的方向走去。
蘇晚跟在貓後麵,走進廚房,打開那個冇有製冷功能的冰箱,把剛花了兩百功德兌換的“貘族靈力補充劑”塞進冷藏室最深處,用範無救那盒過期牛奶擋住。
關上冰箱門的時候,她對著便利貼上那個熒光綠色的哭臉輕輕哼了一聲。
趙銘寫的——“死了還得交分期付款,彆死。”這個哭喪著臉的程式員鬼魂大概想不到,有人會在他的便利貼下麵,塞一瓶給食夢貘買的靈力藥。
蘇晚合上冰箱,轉身望著窗外。
後院裡那棵歪脖子棗樹在午後的微風裡輕輕晃著乾癟的果實,樹下那些廢棄的香爐和神像殘片安靜地堆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