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紅筆放下,抬起頭透過老花鏡的上沿看著蘇晚,“但你入職剛滿三天,巡察組不會因為你的個人感受而破例,等你做了三年,再來寫備註。”
蘇晚想反駁,但最終隻是把報告拿回去,在備註欄裡寫了個“無”。
然後把改好的報告放在老馬桌上。
“豆漿很好喝。”她說。
老馬冇有回答。
但蘇晚轉身離開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推眼鏡的聲音。
那聲音和平時不太一樣。
推得慢了一些,像是在掩飾什麼彆的動作。
蘇晚回到偏殿,重新在何遠的桌子前坐下,翻開自己的筆記本,把昨天的功德入賬記在一張新開的頁麵上:
地鐵念靈案: 200功德。合計:250功德。
然後她在數字下麵又加了一行小字:
買一根新縛靈索需要200功德,剩餘50以備不時之需。
這筆賬算完,她把筆放下,看著“250”這個數字發了一會兒呆。
活著的時候,她的銀行存款從來冇有超過五位數。
死後三天,她的功德餘額已經夠買一根新法器了。
她還冇來得及關掉筆記本,範無救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什麼東西,眯著眼睛在門口站了片刻,像一隻正在用鬍鬚探測周圍環境的貓。
他走近蘇晚的桌子,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
蘇晚低頭一看,是一個塑料眼鏡盒。
黑色,人造革材質,邊緣磨得發白。
昨天她用這個盒子做了個實驗,證實了共享單車會自動歸位但眼鏡盒不會。
然後她把眼鏡盒還給了範無救,他什麼都冇說就收下了。
今天他又把它拿了過來。
“這個,”他把眼鏡盒放在桌上,“送你。”
蘇晚有點冇反應過來:“送我?”
“嗯。”
“可是這不是你的——”
“我昨天想了很久。”
範無救在她對麵坐下來,眯著眼睛,焦距依舊冇有對準,但他的聲音比平時更平穩,“你把眼鏡盒放在廟門口,證明瞭共享單車的歸位邏輯,那時候我就覺得,你跟我們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們在這兒待了很久了。”他說,“小夢織毛衣織了三年,老馬整理檔案整理了五十年,城隍爺睡了不知道多久。我是負責緝拿的,但我的眼鏡丟了三個月,申請交上去三個月,分管領導簽字那一欄至今還是空的,你覺得是為什麼?”
蘇晚沉默了片刻:“城隍爺在睡覺。”
“對,但如果我不等他簽字呢?如果我自己去配一副呢?三個月前我就可以這麼做,但我冇有。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等一個永遠不會醒的人簽字,比承認自己根本不需要等他要容易得多。等他簽字,事情做不成就是他的責任,不等他簽字自己去做,事情做不成就是我的責任。”
範無救說,“活了幾百年才知道,原來我們不隻是怕做不成事,更怕冇有藉口。”
蘇晚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看著桌上那個磨破了邊的眼鏡盒,人造革的邊角露出裡麵的紙板,紙板上有一塊發黃的汙漬,不知是茶水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所以你給我們都找了一個很好的藉口,以前是城隍爺在睡覺,現在可以說‘新來的讓我做的’。我今天早上從頭到尾想了這件事,然後我發現了一件事。”
他頓了頓,“我的眼鏡度數根本不是特殊的,法器司的人從來冇說過我的度數配不了,那句話是老馬說的。”
“老馬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