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冇說,回了檔案室。
她嚥下那口油條,覺得它嚐起來比實際上更脆一點。
也許是油條本身炸得好,也許是彆的什麼。
“小夢。”
“嗯?”
“老馬的鞋找到了嗎?”
“找到了,在廟門口第二排第三輛黃色的共享單車車筐裡。”小夢說,“他今天早上出門買豆漿的時候順便撿回來了。”
蘇晚把油條全部塞進嘴裡,嚼得哢嚓作響,像是在咀嚼某個她還不完全理解的答案。
早飯後,她坐在何遠的舊桌子前,用老馬提供的標準模板寫完了昨晚的案件報告。
寫到“處理方式”一欄的時候,她想起陸厭教她的那句話——不要寫“跟念靈聊了幾句”,寫“通過共情引導實現執念轉移”,她照做了。
寫到“量化成果展示”的時候,她如實填寫了功德結算金額和係統評價。
然後把貓尾巴勾手腕寫了進去,刪掉,又寫進去,又刪掉,最後在“備註”欄裡加了一句:“當事靈體消散前以尾部觸碰執行鬼差手腕,初步判斷為表達感謝,該行為未被係統記錄為有效證據,但執行鬼差個人認為具有參考價值。”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終冇有刪掉它。
合上報告,她用陰陽通給陳渡發了條訊息:問你個事。你們的案件報告裡,備註欄一般寫什麼?
回覆幾乎是秒回:我們培訓導師說備註欄寫“無”就行,寫多了巡察組會挑毛病。你寫什麼了?
蘇晚低頭看了看自己備註欄裡那行關於貓尾巴的字,麵無表情地打字:無。
陳渡:對了,昨晚你是不是去處理那個地鐵案了?我們廟裡兩個負責那條線的人臨時請假,被記大過了,你們怎麼搞定的?聽說是個念靈,新人單挑念靈,你不要命了?
蘇晚想了想,打了四個字:差點冇命。
陳渡:然後呢?功德多少?
蘇晚:兩百。
螢幕上方“對方正在輸入”亮了很久,滅了,又亮,反覆幾次。
最後隻蹦出來三個字:……我去。
陳渡:我們新人第一次出任務,帶我們的前輩分走七成功德,你一個人拿了兩百?那個廟雖然破了點,但冇人搶你功德是真的。
蘇晚看著螢幕上“冇人搶你功德”那五個字,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在槐陰路四十四號,陸厭在睡覺,老馬是文員不管外勤,範無救雖然去了現場但全程冇有插手她的案件。
她是新人,按照陰司慣例,新人出任務應該有前輩帶,功德按比例分成。
帶她的前輩拿大頭,新人拿小頭。
這是整個係統默認的規則,各廟通用。
但昨晚,老馬隻是站在旁邊拿著銅鏡幫她測靈壓等級,範無救給她遞了一截鎖鏈,冇有一個人說過“這案子我來處理,你看著學”之類的話。
他們讓她自己麵對那隻念靈,讓她自己按著它的肩膀,讓她自己在即將消散的邊緣把案子辦完。
然後功德全部歸她,一分冇分。
她把最後一口豆漿喝完,端著空碗走向檔案室,敲了敲那扇永遠半掩著的門。
老馬坐在他那張堆滿檔案袋的鐵皮桌前,頭髮已經重新梳得一絲不苟,老花鏡端端正正地架在鼻梁上。
他麵前攤著蘇晚剛交上去的案件報告,正用紅筆在上麵批註。
看到蘇晚進來,他頭也冇抬,隻是用筆桿指了指報告上的一行字。
“備註欄寫‘無’,重寫。”
“但那行字——”
“我知道你寫的是什麼,你想把一個冇有證據的細節留作參考,這本身冇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