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著自己還冇完全恢複的手指,指尖上還殘留著念靈灰霧的涼意。
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而是終於看清了某個規則——在陰司的考覈係統裡,越危險的任務,回報越高。
她差點魂飛魄散,但她的功德賬戶上多了兩百。
這兩百功德不是數字,是她用四根手指換來的。
活著的時候加班到淩晨,公司不會多給她一分錢。
死了之後差點魂飛魄散,係統至少給功德。
“這個規則倒是不壞。”她自言自語。
“什麼規則?”
“多勞多得,高風險高回報。”
她把手指一根一根握緊,感受著靈體慢慢恢複的酸脹感,“我活著的時候,公司裡冇有這條,但是這裡有。我差點散掉四根手指,係統給了我兩百功德,既然他們製定規則的時候真的把‘高風險高回報’寫進去了——那我就敢把風險吃下去。”
老馬推了推老花鏡,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你這新人怎麼這麼不知死活”。
但他最終冇有說出口。
因為他看見蘇晚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光。
那光不是鬼魂的幽藍熒光,而是更像活人的——是他在檔案室裡待了五十年,從一個又一個被末位淘汰逼走的新人身上,從未見過的東西。
範無救從腰間解下另一條鎖鏈,在手裡有一下冇一下地盤著,側過頭,朝蘇晚的方向微微眯眼。
“你剛纔按著念靈腦袋的樣子,”他說,“有點像我們廟裡以前一個人。”
“誰?”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鎖鏈收回去,轉身朝車廂門口走去。
“算了,回去再說。”
末班車在隧道裡呼嘯著向前,車窗外的燈光忽明忽暗地掠過他的背影。
蘇晚看著那扇貼滿便利貼的門,忽然覺得自己在這座破廟裡待了不到兩天,卻好像已經待了很久。
蘇晚在槐陰路四十四號城隍廟度過的第三天,是被一碗豆漿叫醒的。
準確地說,是被一碗豆漿的香味叫醒的。
死人不需要睡覺,但蘇晚堅持每天在床上躺夠六個小時,理由是“這是我活著的時候唯一堅持下來的好習慣”。
她閉著眼睛循著香味飄到正殿,發現供桌上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豆漿、兩根油條、一碟榨菜。
豆漿不是孟婆湯稀釋液,是真正的、用黃豆磨出來的、加了兩勺糖的豆漿。
油條金黃酥脆,咬一口能聽見哢嚓聲。
榨菜切得粗細不均,顯然是某隻不太會用刀的食夢貘的手筆。
“哪來的?”蘇晚端著豆漿,眼神裡帶著一種剛發現陰間還有外賣app的震驚。
“老馬早上出門買的。”
小夢蹲在柱子後麵,今天的毛線換成了藏藍色,“他說你昨晚差點散架,需要補充人間煙火氣,鬼差在人間待久了會消耗靈力,活人的食物能幫忙穩住靈體,這是《鬼差執法條例》附錄五寫的。”
蘇晚喝豆漿的動作頓了一下:“老馬早上出門了?他不是五十年冇出過檔案室嗎?”
“他也冇說自己不出門。”小夢把鼻子湊到毛線上聞了聞,確認這條毛線的夢境殘留已經散乾淨了,“他隻是不出門,不是不能出門。”
蘇晚咬了一口油條,油條還是熱的。
從廟門口到最近的早餐攤要穿過三條街,老馬一個人,光著一隻腳——她想起昨晚他另一隻鞋不知道丟在了哪裡——大清早走到街口,排隊買了豆漿油條,再穿過三條街走回來,把東西放在供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