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靈的灰霧忽然停止了翻湧。
那些尖嘯的聲音也在同一瞬間靜止了。
整個車廂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安靜,連頭頂的日光燈都停止了閃爍。
然後灰霧開始褪去,一層一層,從濃重的灰變成淺灰,從淺灰變成淡白。
念靈的核心露了出來——不是癡漢,不是惡鬼,而是一個瘦弱的、穿著校服的少年,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的樣子,雙手緊緊攥著衣角,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和蘇晚剛纔對著說話的那個穿連帽衫的年輕人一模一樣。
車廂裡突然響起一聲極輕極輕的啜泣。
那聲音不太像從喉嚨裡發出來的,更像是從某個封了很久的縫隙裡漏出來的。
念靈消散了。
灰霧徹底散去,少年的影子化作最後幾縷光點,消失在地鐵車廂慘白的燈光裡。
那個穿連帽衫的年輕人抬起頭,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像是忽然從一場很長的夢裡醒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坐在末班車上,不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
他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發現手背是濕的。
然後他站起來,在槐陰路站的下一站下了車。
走的時候,他的肩膀比上車時舒展了一些。
蘇晚還蹲在原地,手指邊緣已經消散到隻剩一層薄霧,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隨時可能化開。
但她抬起唯一還完整的左手,在陰陽通螢幕上慢慢打了一行字:
案件:軌道交通三號線末班車念靈事件
處理方式:共情化解
處理結果:念靈執念消解,宿主(活人)心理狀態改善
備註:源頭在活人社會,無法徹底根除,建議列為長期觀察對象,定期回訪。
打完最後一個字,她抬起頭,看著老馬。
“報告寫完了。”
說完她身子往旁邊一歪,差點倒在車廂地板上。
“你剛纔,差點魂飛魄散。”老馬扶著她,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你知道念靈的惡意對衝對新人來說有多危險嗎?培訓課上冇教過你不要直接觸碰念靈的核心?”
“教過,說要避免直接接觸,優先使用法器遠程化解。”
“那你還碰?”
蘇晚低頭看著自己正在緩慢恢複的手指。
指尖的邊緣還在微微發顫,但消散已經停止了,淡淡的熒光重新從掌心蔓延到指尖。
“因為他看起來跟活著時候的我一樣。”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淩晨三點的末班車上,希望所有人都不要看我。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孤獨是——你明明冇有做錯任何事,但你每天都在跟整個車廂的人說‘對不起’,我冇有辦法讓那些罵他的人閉嘴,但我可以告訴他,有人相信他。”
老馬沉默了。
他用那雙寫了五十年公文的手托著蘇晚的胳膊,把她從車廂地板上扶起來。
範無救從另一側走過來,把之前給她的那截鎖鏈接回去,扣回腰間。
動作很輕,但他扣上去之後用手掌在鎖鏈上按了足足三秒,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
“功德結算出來了。”他低頭看了一眼陰陽通,“兩百功德。”
蘇晚愣了,猛然抬起頭:“多少?”
“兩百。”範無救把螢幕轉過來給她看,“丁級上等案件基準值一百,再加上係統判定‘共情化解’的額外加成,還有‘善後評價’——你剛纔在車廂裡跟那個宿主說的話,係統好像錄進去了。”
兩百功德。
一根全新的縛靈索,隻需要兩百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