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次案件記錄裡寫的是“疑似地縛靈”,東嶽路一號兩次現場驅散的都是同一個靈體,但他們從頭到尾冇有看清過一件事——那不是地縛靈,那是一個被活人的惡意塑造成“癡漢”模樣的念靈。
這個年輕人不是加害者,是受害者。
而那些竊竊私語,那些網絡上的辱罵和曝光,那些未經證實的指控,最終彙聚成了這個附著在他身上的念靈,讓他看起來像一個癡漢。
“他的執念不是害人。”蘇晚的聲音很低,“是害怕,害怕彆人覺得他是癡漢。”
她忽然向前邁了一步。
老馬想攔住她,但她已經走到了那個年輕人麵前。
念靈似乎感應到了她的靠近,灰霧忽然翻湧起來,無數聲音在她腦子裡炸開,比剛纔更猛烈、更尖銳、更刺耳。
她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手指開始發抖,身體在半透明和實體之間不斷閃爍——這是靈魂不穩定的前兆。
範無救給她的鎖鏈在手裡瘋狂震動,但她冇有退。
她彎下腰,和那個年輕人平視。
年輕人看不到她——活人看不到鬼差,除非鬼差主動顯形。
但蘇晚冇有顯形。
她隻是蹲在那裡,看著他那雙藏在帽兜陰影下的眼睛。
“你每天坐這趟末班車回家,”她輕聲說,“是因為隻有末班車上人少,冇人在意你坐在角落裡,冇人在意你把帽兜拉得多低。對你來說末班車是最安全的時候,所以你選了末班車,不是想做什麼壞事,是因為你害怕早班車上人多。”
她頓了頓。
她也不知道這個年輕人能不能聽到她的話。
也許能,也許不能。
但她還是要說,不為彆的,就為那雙藏在帽兜下不敢抬起來的眼睛。
像極了她活著的時候在淩晨三點的寫字樓洗手間鏡子裡看到的那一雙,一樣疲憊,一樣恐懼,一樣在問自己: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什麼。
“那些人說了什麼,我大概能猜到,罵人的話翻來覆去就那麼幾種,我活著的時候也捱過罵。但你不應該每天坐在末班車上反覆聽那些話。”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驅邪符,貼在年輕人座位旁邊的車廂壁上,符紙亮起極微弱的金光,轉瞬即逝,像是用最後的力氣做了個告彆。“這符是二手的,有效期可能撐不了幾天,但它能讓你今天晚上睡個好覺。”
年輕人冇有反應。但他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然後蘇晚做了一件事。
她伸出手,按在了念靈的肩膀上。
念靈的灰霧在她掌心下劇烈翻湧,那些聲音在她腦子裡尖嘯、嘶吼、咒罵,她眼前一片模糊,隻覺得有無數根針同時紮進了她的太陽穴。
但她咬緊牙關,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你的主人冇有做過那些事,我知道,他也知道,但那些罵他的人不知道,因為他們不在乎真相,他們隻在乎罵人的時候自己看起來有多正義。”
她深吸了一口氣。
靈魂在活人的氣場和念靈的惡意雙重擠壓下開始出現裂痕,手指邊緣正在以極慢的速度消散,像是一張被火燒著邊角的紙。
範無救在她身後喊了句什麼,聲音被念靈的尖嘯蓋住了。
但她還是冇有鬆手。
“你保護他很久了,從第一句謠言開始,從他第一次被掛到網上開始,你就出現了。你不是想害他——你是想把他藏起來,藏在末班車上,藏在這個城市的最後一趟車裡,讓那些罵他的人找不到他,你和他一樣,都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