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通忽然在她口袋裡震動起來,發出了她從未聽過的一種提示音——不是通知的叮咚聲,不是警示的尖銳蜂鳴,而是一種低沉渾厚的鐘聲,像是誰在她手機裡敲了一口古老的銅鐘。
螢幕上彈出一個視窗,黑底金字:
任務觸發:執念追蹤
目標:未知
類型:附身類怨靈
附身載體:黑貓
執念強度:中等
建議處理方式:追溯執念源頭,化解宿主心結
任務等級:丁級
功德獎勵:根據處理結果結算
蘇晚看著“丁級”兩個字,在心裡迅速回憶了一下培訓課上講的鬼怪分級製度。
甲級,需要五十年以上修為的資深鬼差才能處理,通常是千年怨靈級彆的存在。
乙級,至少十年經驗。
丙級,至少三年。
丁級——新人可以獨立處理的最低等級。
“這貓什麼來路?”她問。
“不知道。”老馬推了推老花鏡,“今天早上突然出現在門口的,共享單車堆裡鑽出來的。”
“能收留嗎?”
“按照規定,有怨氣附著的動物屬於‘待處理案件’,不能以普通流浪動物收容。”老馬一板一眼地回答,“必須立案、取證、上報、歸檔——”
“等流程走完,這貓身上的怨氣能把它自己燒死。”蘇晚打斷他。
老馬沉默了片刻:“按規定是這樣的。”
蘇晚低頭看著那隻黑貓。
它蹲在她麵前,身上的怨氣像火焰一樣跳動,但它的眼睛不是凶惡的,而是疲憊的。那是一種蘇晚非常熟悉的疲憊——加班到淩晨三點照鏡子的時候,她見過一模一樣的眼神。
“丁級,”她自言自語,“新人可以獨立處理。”
她站起來,把眼鏡盒合上放進自己的口袋裡,然後拿起了陰陽通。
“我接這個任務。”
陰陽通螢幕上彈出一行字:任務已接收,處理時限:四十八小時。逾期未完成將自動移交其他鬼差,功德結算減半。
蘇晚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轉身看著在場的人。
“我需要幫忙。”
老馬推了推老花鏡:“我是文員,不負責外勤。”
範無救揉了揉眼睛:“我看不見。”
小夢從柱子後麵探出鼻子:“我怕貓。”
那隻橘貓打了個哈欠。
蘇晚的目光在他們臉上逐一掃過,最後落在了陸厭睡覺的方向。
“城隍爺不能幫忙嗎?”
“他在睡覺。”老馬說。
“叫醒他。”
老馬的眼鏡差點從鼻梁上滑下來。“叫醒城隍爺?”
“他是城隍爺,廟裡來了怨靈附身的動物,立案了,他不出麵說得過去嗎?”
蘇晚的語氣很平靜,“你是管檔案的,你比我更清楚規定。丁級案件,城隍爺有協助義務。對吧?”
老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反駁的話,但最終隻是把眼鏡推回去,低聲說了句“等我找一下條例”。
“不用找了。”一個聲音從神像後麵傳來,懶洋洋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確實有這個規定。”
陸厭從神像後麵走了出來。
他今天的頭髮比昨天更亂,長衫的腰帶也冇繫好,拖了一截在地上。
那把黑劍握在手裡,劍尖在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印痕。
他打了個哈欠,眼角滲出一點生理性的淚光,然後靠在大殿的柱子上,看著蘇晚。
“新人第一天就想拉我下水,你膽子不小。”
“跟你學的。”蘇晚說,“昨天你讓我搬共享單車的時候也冇問過我願不願意。”
陸厭盯了她幾秒,然後嘴角微微一扯。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
“走吧。”
黑貓在前頭帶路,蘇晚跟在後麵,陸厭走在最後。
三人一貓穿過廟門前那片共享單車海洋的時候,蘇晚發現那些單車會自動往兩邊讓開,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推開。
她回頭看了一眼陸厭,他冇有任何動作,但他手裡的黑劍劍身上正在流淌著極淡的暗光。
“你的劍叫什麼名字?”蘇晚忍不住問。
“冇有名字。”陸厭說。
“為什麼?”
“懶得起。”
蘇晚決定收回剛纔對那把劍的所有遐想。
黑貓帶著他們穿過了三條街,鑽進了一個老舊小區。
小區的大門鏽跡斑斑,保安亭裡坐著一個正在打瞌睡的大爺,完全冇有注意到兩個死人一隻貓從他麵前經過。
小區最深處有一棟樓,樓下停著一輛搬家公司的貨車,工人們正在往下搬傢俱。
黑貓蹲在樓門口,朝蘇晚叫了一聲。
“這裡?”
黑貓甩了甩尾巴。
蘇晚抬頭看了看這棟樓。
六層,老式板樓,外牆的白色瓷磚已經開始剝落,露出下麪灰撲撲的水泥。
六樓有一扇窗戶大敞著,窗簾被風吹得呼啦啦響。
“六樓。”陸厭看了一眼那扇窗戶,“怨氣源頭在上麵。”
蘇晚正想問他是怎麼知道的,低頭看見他手裡的黑劍劍身上的暗光正在朝那個方向微微偏轉,像是在指引什麼。
她又學會了一件事:好法器會自己指路。
壞法器——她口袋裡那個粘過的鎮魂鈴——會自己掉零件。
樓道很窄,燈光昏暗,牆壁上貼著各種小廣告。
蘇晚上樓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腳步聲有迴音,而陸厭走路完全冇有任何聲音——連衣料摩擦的聲音都冇有。
他明明在走,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安靜得不可思議。
六樓有兩戶。
左邊那戶門緊閉,右邊那戶門大敞著,搬家工人正在進進出出。
新搬來的是個年輕女人,正站在門口指揮搬家工人擺放傢俱。
看到蘇晚和陸厭走上樓梯,她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們是……”
“物業的。”蘇晚脫口而出,然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她活著的時候每次被不熟的人問身份,第一反應就是說自己是物業的。
“物業的?”年輕女人更困惑了,“物業現在統一穿黑色製服了嗎?”
蘇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鬼差製服,又看了看陸厭那件皺巴巴的青色長衫,意識到這個謊圓不回來了。
“她是社區誌願者。”陸厭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是她哥。聽說你剛搬來,過來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年輕女人的表情瞬間從困惑變成了熱情:“哦哦,社區的啊!太貼心了!我正愁人手不夠呢!”
陸厭被拉去搬沙發的時候,臉上依然保持著那種懶洋洋的表情,但蘇晚注意到他握劍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一個活了幾百年的城隍爺,被當成社區誌願者拉去搬沙發。
她差點想拍照留念,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黑貓吸引過去了。
黑貓已經鑽進了敞開的門,徑直走向陽台。
蘇晚跟過去。
陽台上堆著前房主留下的一些雜物——幾個紙箱,一盆已經枯死的綠植,一把掉了一條腿的木頭椅子。